何幸榕正要反击，篮球队教练算什么老师？指节却猛地一疼。

是詹东枫在掐他。

他来不及发怒，目光在触及陆聿黑沉的视线时像只被握住脖子的鸭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场的人明面上不说，可谁心里不知道，得罪了陆聿，在京州就没有长远的路可以走了。

宋泠苏绷紧的肩颈微松，对周时添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随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omega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挎上包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给林舟山准备的礼物还没送出去。

网上说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态度，花钱送礼物才能让被追的人感受到重视。所以他也准备了。

可包厢里人多眼杂，一旦他拿出礼物势必有人起哄，竟然一直都没有给林舟山的机会。

那就下次再说吧。

宋泠苏走出餐厅准备打车，没想到一打开手机率先弹出的是陆聿的消息。

【别走，等我！】

嗯……他记得吃饭的时候和陆聿搭话的人也特别多，陆聿可能一样受不了了吧。

但他现在心绪杂乱，只想一个人待着。

宋泠苏抬眸望了望漆黑的天空，路灯还亮着，街道上也有不少行人。

到了晚上，室外的温度降低，吹吹晚风缓和心情好像就很不错。于是他放弃了立刻打车回家的想法，沿着人行道往怡海壹号的方向走。

等他走累了、心情调节好了再打车也不迟。

宋泠苏一边走一边回了陆聿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已经走了，门锁的事等你到家我们再联系吧。】

如果陆聿直接把密码告诉他，等陆聿回来还需要改密码。要是每次都用临时密码，万一陆聿在忙也不方便。

所以录入指纹和面容反而好解决，陆聿随时随地可以删除。

宋泠苏百无聊赖地想着，胃部隐约有些作痛。

他在餐厅里没吃什么，喝了一肚子果汁，最后又猛灌了一杯酒，脆弱的肠胃便开始抗议了。

“宋泠苏！”

林舟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泠苏轻快的步子微顿，还是停了下来。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宋泠苏转身，眸瞳里倒映出林舟山跑得发红的面容，不由心软了，“我……”

“这事的确是何幸榕不对，”林舟山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喘着气打断，“可是，毕竟有那么多人在。泠苏，今天你这样，以后大家都会不好做。”

宋泠苏温和的眸光慢慢冷了下去。

林舟山还在说：“你和我回去吧，有我和詹东枫在，他不会再闹了。等会儿说要去唱K，正好你跟我坐一辆车，我们……”

“我就不去了，”宋泠苏垂眼避开林舟山的目光，“明早要去实验室。”

“不会玩太晚，”林舟山皱着眉，伸手想握住宋泠苏的手腕，“十一点半我就先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下来，似乎在看一只不听话闹脾气的宠物。

林舟山特地跑出来追上他，却是为了指责他不留情面，甚至还想让他回去参加他们后续的活动？

宋泠苏不能理解，“你认为刚才我不应该那样说？”

许是omega的语气太过冷静，林舟山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问题。下意识找补，“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得太僵。更何况，他是詹东枫的男朋友。”

“那以你的逻辑，何幸榕是你队友的男朋友，我应该给他留一点体面，是吗？”

林舟山顿了顿，视线触及宋泠苏清凌的双眼，到底点了点头。

宋泠苏语气愈发冷淡，“可现在，我的身份是你的朋友。何幸榕对待我，从没考虑过因为我是你的朋友而给我体面，我为什么应该给他面子呢？”

林舟山沉默。

说到这个地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宋泠苏终于脱离资料，重新审视起了林舟山的为人。

他不想要这样对他的alpha的孩子。

宋泠苏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何幸榕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在先，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反击。

林舟山没有接受他的表白，却说要先以朋友的关系相处。宋泠苏答应了，结果面临的是林舟山率先对他的责怪。

哪怕抛去两人之间存在的暧昧，假如宋泠苏真的只是林舟山的一个普通朋友，他也不认为林舟山有资格这样作为。

连对待朋友都有无法忽视的瑕疵，何谈当孩子的父亲？

今天林舟山可以强词夺理，要求他给队友的男朋友留面；以后林舟山如果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大概也不好和谈解决的。

那就算了。

比起生下孩子后才发现不满，宋泠苏宁愿现在割舍，再花时间和成本去挑选孩子的父亲，也不想将错就错，最后无法挽回。

林舟山的声音有些许干涩，“我不是故意让他们议论你的。”

“我只是真的没有准备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泠苏，”男人怔怔看着握空的指节，低声道，“我是喜欢你的。”

宋泠苏眉心微蹙，“我不是在要名分。”

“我知道，是我意识到了我的问题，我不应该要求你等我。”林舟山言辞恳切，仿佛突然被宋泠苏的话点醒似的，“或者，我们可以先试着当恋人，时机成熟后再公开……”

宋泠苏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林舟山话音顿停，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omega，“……什么意思？”

宋泠苏追了他半个多月，期间基本他说什么，宋泠苏都会脾气很好地答应。

虽然有时他会有宋泠苏并不喜欢他，只是把追他当成KPI的错觉，可久而久之，他就不再怀疑宋泠苏的喜欢。

因为没人能拒绝，一个其他人求而不得的美人一心一意追求自己。

就像论坛上那些人说的，宋泠苏拒绝了所有人，却愿意亲自追求他，大抵是和他在乘隆的日子相处出了感情。

日久生出的情，怎么会轻易放弃？

指节因为用力被捏的咯吱作响，林舟山努力压住心头的不安，“泠苏……”

“我是认真的。”

当断则断，追林舟山的每一天，宋泠苏都在审视自己的计划，评判应不应该继续。

闻真的警告他记得，林舟山的态度和表现他也记得。

他有他的标准，一旦林舟山的条件不再符合，他就不会傻傻再付出额外时间，平白浪费生命。

宋泠苏抿了下唇，虽然他们没有确定情侣关系，但严格来说，就差临门一脚。

既然是他提出的结束，他就会和林舟山说明白。

“你的行事风格和我不一样，”宋泠苏说，“我个人不接受目前的状况，所以对不起，就到这吧。”

alpha的身形仍旧站在原地，宋泠苏睫毛微垂，没有抬眸去看他的神色。

他和闻真说的想法是真的，从一开始他就怀揣着目的去追求林舟山，本就有利用对方的愧疚。

他迟疑着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

林舟山似是冷笑了一下，“所以呢，就因为刚才那件事，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omega微翘的眼尾耷下，浓长的睫毛像灵动的黑扇，“……可以是朋友。”

夜风在耳边吹动叶片呼啦抖响，宋泠苏无声抱住双臂，正要提出离开，却听林舟山嘶哑着嗓音开口。

语气里竟然裹挟着一丝令人胆寒的阴郁。

“你放弃我，是不是因为陆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