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

这又是怎么了？

“……傻子。”

阿绫也在一旁轻轻骂了一声，明明是骂人的话，用的却是哄孩子般温柔的语气。

中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手里是方才飘到地上的那张纸。

……一张预约单，预约的是……

品名：小腿义肢升级适配（钛合金连接管、液压多轴踝、碳纤维储能脚）

使用者：阿绫

初次适配预约：六月二十日

已清付。

“啪嗒。”

一滴水砸在纸上，正落在“已清付”的红字上，洇开。女人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中也只觉喉间发痒，鼻尖竟也隐隐泛起了酸。织田葬礼上，五个孩子一字排开，他没敢哭。但此刻，那股一直被怒火压抑的酸意，竟好似要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泵上来。

再不走，就要闹笑话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文件重新收好，无声放回女人脚边，蹭地站起，抽出张名片压在床沿：“房间先别动。有什么事，找我。”

阿绫没答，只把那张取货单紧攥，仿佛没听见。

中也最后看了两人一眼，闪身出了房间。迎面撞上店长，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他手里还捏着一方香槟色手帕，看看中也，又越过他看看屋里，难得一句俏皮话也没说。

中也扫他一眼也废话不多说，往他手里塞了五张万元钞：“房门费。”

店长愣愣地接住。还没回过神，眼前已经没人了。

·

“啪！”

屋顶上，正跪伏在屋顶边缘的芥川，忽觉肩上一沉。罗生门霎时化作尖刺，反身直袭来人面门——

被骤然亮起的红光牢牢拴在半空，停在中也鼻尖半寸前。

“……中原先生。”芥川一瞬收了势，蹿起立正，整个人绷成一根满弦，颔首。

“别紧张。”中也又拍了拍他的肩，倏然探手向他脸侧。

芥川瞳孔骤缩，用尽浑身力气才没向后闪躲，鬓边一痒。

耳机，被捻走了。

中也瞥了他一眼，把耳机塞进自己耳中，转过身去：“……太宰，你个监视狂。”

耳机里立刻传来太宰不要脸的笑声：“这不是中也默许的吗？”

“BOSS既然下了令，我就不会直接去找长谷泽。你用不着——”

“可保不齐她来找你呀。让芥川跟着——”

中也冷笑：“我需要他？”

太宰那边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放柔：“……以防万一嘛。”

……又来了。中也有时都怀疑太宰有什么PTSD，总是怕这怕那的。偏生芥川还像根棍子杵在一旁，中也斜睨他两眼，到底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行。正好我这边也有件事。”

“码头那个操作员，被人清理掉了。房间从内反锁，没有窗，行李收了一半，人就不见了。唯一的线索是床垫缺了一块，切口平得像是连着那块空间一起被人挖走的。”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一下：

“我问你。BOSS那日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人。你想的，是不是丘克？”

·

“……”

太宰一时没有出声，视线慢慢移向身侧。

嫌疑犯，丘克，正在泡茶。

是东弗里斯兰特有的茶。冰糖沉在玫瑰瓷杯底，滚茶一浇，发出叭叭的脆响。再将奶油沿杯壁漫进浓红的茶汤，一朵云便成了。临了，多放了颗冰糖在旁，一并推了过来。

一双白茶的眼隔着袅袅热气望来，似有疑惑，又似了然，而后端了自己那杯，转过脸去。

那边隔着一整面落地玻璃，是实验室。

一排培养舱泛着冷绿的光，里面，一具具比例完美的躯体安静浮沉。周身覆满电极，连着导线细密如人造经络，向上汇入舱顶。

道纶白帽白口罩白大褂，抱着平板站在操作台旁，回头看来。

丘克微一点头。

道纶按下指令，点点星光沿着导线流溢，流进那些个躯体，像萤火虫钻了进去。

“房子已造好，”丘克不知有意无意，抿了口茶低语，“只差住客。”

耳机里，小狗等不及了。

“你果然也猜到了。”中也把这漫长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你该不会已经顺着这条线在查了吧？”

“进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