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乐脆生生的童音在穹顶下回荡。
“……”中也脚下一错,险些踩空。
关于是否告知五童这事,他和太宰犹豫过。
“就说织田只是出了趟远门吧。”太宰连谎话都替他编好了。编得倒是轻巧,可年底说好了要一起去挪威找圣诞老人,到那时,怎么也是瞒不住的。
中也深吸一口气,对咲乐勉强牵了下嘴角,并未言语,只抱着绣球,沉甸甸的,一步步走向祭台,那架势不像吊唁,倒像上刑场。
他把绣球轻轻倚在祭台边,和BOSS送来的花圈挨在一处。
脱帽。
深深一鞠躬。
背上的视线始终灼人,中也直起腰,礼帽在手里捏得皱起,转过身。
一排眼睛全看着他。
晶子姐双眸难得显出几分手忙脚乱的母性。怀里的真嗣,一双大眼睛已哭成了两颗红桃。幸介、克己和优,与咲乐一样,眼里都空空荡荡。说起来,他们上次可是哭得昏天黑地,在龙头战争中亲生父母殉职的时候。
咲乐还在等,歪了头,又问了一遍:“不是,对吧?”
问得中也胃里一阵翻涌,抢上几步,单膝跪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好填补心中的空落。
“……中原哥,怎么不说话?”
女孩的声音逐渐冒出水汽。
“为什么不说话?”
中也只觉颈侧忽地一湿,而后愈发不可收拾,咲乐把整张脸埋进他颈窝,眼泪、鼻涕和压得细碎的呜咽全挤了出来,无声哭得一抽,一抽。
“……”中也那颗没什么用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他抱紧咲乐,无措地望向晶子姐。
晶子姐怀里还搂着真嗣,显然腾不出第三只手,正准备招呼乱步——
“哇——!”幸介突然仰头嚎了出来!
一嗓子就像开了闸,眼泪像泄洪一样顷刻冲了所有孩子的脸。
“哇哇哇——”
教堂的穹顶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让声音长大的。哭声撞上去,又落下来,层层叠叠,震得彩窗嗡嗡作响,震得耳膜发胀。
中也胸口那团堵死的东西,却被震开条缝,可耻地松了一口气。
乱步睁开眼,与晶子、中也短短对视。谁也没有出声制止。孩子们正替他们哭。
哭声就这么满溢,溢出了半敞的木门。
门外青石墙边靠着一人,鸭舌帽压得极低,口罩蒙了大半张脸,一身港口Mafia员工统一的黑西装。不知是不是嫌吵,倏地直起身,默默走进了雨里。帽檐底下漏出一绺长发,被斜风细雨一淋,乌亮乌亮的。
冷血正从街边来,与他擦肩而过。刀疤眼忽地一眯,回首再寻,那人已然没了踪影,只剩湿漉漉的路面映着灰天。他盯着街角看了两秒,转身踏上教堂前阶。
“哇哇哇——”
教堂里的哭声还在发力。冷血木着脸,一步进门,没想到竟是止哭良药。
幸介第一个收了声。吸着鼻子跳下长椅,径直冲到冷血身前,一把攥住他黑衣下摆:
“教我杀人术!”
童音清亮,童言无忌,把中也一瞬拽回三年前的塔塔尔村,萨尔玛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算是答应了,教了女孩一些防身术。冷血,又当如何?
冷血眼皮都没动:“不教。”
“为什么!”幸介踮起脚,攥着衣服就要往上爬,“我要杀了害死织田的——放开!”
冷血两根指头拎住他后领,像拎一只猫崽,手腕轻轻一扭,提溜着小孩转了半圈,正对祭台上那张黑白照片:
“他不准。”
本张牙舞爪的幸介,倏地像断了线的木偶,僵住了。被直愣愣地放回地面,没站稳,一屁股瘫坐在地,再没爬起。
冷血低头看他了一眼,也不管,径直走向祭台。
他两手空空,既没捧花,也没带花圈。中也搂着咲乐正想着这家伙拿什么吊唁,就见他往怀里一探,摸出包烟。
深蓝的烟盒,正中印着只金色鸽子,衔着橄榄枝。是和平牌,太宰也时常抽的那款。
冷血磕出支烟,也不点燃,只端端正正横放在照片前,又把烟盒稳稳当当立在一旁。金鸽子朝外,烛光一摇,好似翩跹欲飞。
说起来,织田和冷血一样,原本都是烟鬼……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上那股烟味淡了,衣袋里莫名其妙多出几颗糖。
中也下意识轻抚了咲乐的发,女孩还在他怀里无声颤着,他将手臂收紧了些,再抬眼时,冷血还立在祭台前,背影瘦高,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他一伸手探向照片。
“喂——”中也只来得及喊出半声。
冷血已从相框后摸出来个锡纸包的圆东西。
中也想都没想,一把将咲乐揽到身后,纵身挡在孩子们身前。
“炸弹?”晶子姐也把真嗣护进怀里。
冷血转过身来,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面无表情开剥锡纸。
中也盯着他的手,警告:“……喂。”
“还是热的。”冷血冷道,正说着一股浓郁的咖喱味飘了出来,混进满堂白花香里,又香,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