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个出资结构,恒通电子投入八千五百万,持股百分之八十;他投入一千五百万,持股百分之二十。
单看账面,这意味着自己的持股比例高于出资比例。
可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不是一个空壳子,而是要真正建厂、招人、买设备、组织生产的实体企业。
一旦生产线顺利投产,未来的价值就不只体现在账面上。
姜国友抬头看向宁蕙心,眼神里满是意外。
“蕙心,你这……”
他想问她是不是已经考虑清楚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多余。
以宁蕙心现在的经营能力,不可能连一个亿的投资意味着什么都不清楚。
可正因为清楚,他才更明白,这份安排里包含着多少信任。
宁蕙心没有把话说得多么煽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姜叔,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个方案,是我认真考虑过的。”
她稍稍停顿,眼神也郑重起来。
“您以前帮过我们不少忙。那时候,我们很多事情还没做起来,您愿意相信我们,也愿意在关键的时候拉我们一把。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她没有刻意渲染过去的困难,也没有把自己说得多么感恩戴德。
只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现在,恒通电子需要一个懂经营、能把制造环节真正管起来的人。您有企业管理经验,也有从零把团队带起来的经历。只要您愿意学,我们就愿意给您这个机会。”
“至于投资,我希望您出一千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您负责新公司的经营,我们负责产品、市场和整体协同。具体的权责、资金安排和经营考核,后面都会写进正式协议里。”
她把合作的边界也说清楚了。
这不是单纯因为关系好,就把公司的钱拿出来送人。
而是她相信姜国友有能力做好这件事,也愿意让他通过真实的经营,为自己重新创造价值。
姜国友听着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忽然想起了剑业最顺利的那几年。
那时他也曾经觉得,只要肯干、肯拼,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可生意场上的竞争远比想象中复杂,当他被逼到无路可走时,过去那些熟悉的人和关系,并没有都成为他的依靠。
有些人避而不见,有些人嘴上安慰,真正愿意坐下来替他想办法的人,却没有几个。
宁蕙心不一样。
她先想着怎么帮剑业走出困局,如今又给他安排了一条可以重新开始的路。
而且,她并没有因为自己陷入困境,就把他当成一个只能接受帮助的人。
她给了他股份,给了他经营权,也给了他一个可以重新证明自己的位置。
这份尊重,比单纯拿出一笔钱更让他动容。
姜国友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宁蕙心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好!蕙心,我没看错你!”
他说着,眼眶更红了。
“叶舟……叶舟真是找了个好媳妇。”
宁蕙心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姜叔,您可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能一起把事情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姜国友摇了摇头。
“一家人归一家人,生意归生意。这么大的事,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心里有数。”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恰恰因为懂,他才知道这份安排有多难得。
如果宁蕙心只是想帮他渡过眼前的难关,完全可以给他一笔钱,或者帮他联系一份工作。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把一个真正需要有人负责的业务交给他,让他带着团队去做,让他用自己的能力获得回报。
这不是让他依附于谁,而是帮他重新站起来。
真正的帮忙,不是让一个人永远欠着人情,而是让他重新拥有创造价值的机会。
姜国友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过去的事情,他未必有能力全部补偿。
但从今天开始,他一定会把这家新公司认真经营起来,不辜负宁蕙心这份信任。
“行了,姜叔。”
宁蕙心见气氛有些沉重,主动把话题往轻松处带。
“今天先不谈这些细节。您刚到沪上,咱们先去吃饭,我也带您认识一下恒通电子的其他负责人。以后生产、销售、财务,您都得跟他们打交道。”
姜国友擦了擦眼角,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我也正好见见,未来这些‘甲方’的领导们。”
一句话,把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带活了。
宁蕙心笑着站起身。
钱时畅也跟着起身,走过去拉开办公室的门,示意两人先走。
“姜总,以后咱们就是一起做事的伙伴了。有不懂的地方,咱们就摊开了讨论。制造业的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先把基础打牢,比什么都重要。”
“那就麻烦钱总多指点了。”
姜国友笑着回应。
三人说笑着走出办公室。
钱时畅落后半步,脸上仍然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心里却悄悄多了一笔账。
八千五百万。
这是宁蕙心刚刚明确说出的恒通电子出资金额。
按理说,如果要投资新公司,这笔钱应当能够从现有资金中合理安排出来。可他对恒通电子近几个月的经营状况非常清楚,也一直在关注公司的现金流。
盛大的那笔巨额分红,确实为宁蕙心提供了重要的资金基础。
但其中一部分已经按照约定安排给姜国友,用于处理剑业相关问题;此前,为了从盛大手里拿回百分之十的股权,又有两千万资金转了出去。
除此之外,恒通电子还承担着日常经营开支。
公司为了支持相关的防控工作,捐赠了五万台手机,单是这部分产品的成本,就占去了不小的资金。再加上现金捐赠、员工工资、奖金、渠道铺设和日常运营费用,账上的可动用资金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宽裕。
钱时畅在心里重新估算了一遍。
照他目前掌握的情况,公司账上能够灵活调动的现金,恐怕只有六千多万。
如果按照刚才的方案,恒通电子要拿出八千五百万,那么至少还有两千多万的资金缺口需要解释。
当然,也不排除宁蕙心还有其他资金安排。
毕竟,盛大的投资本身就证明了她在资金规划和投资布局方面,往往比一般人看得更远。
可钱时畅不喜欢在关键问题上留下空白。
一个亿的投资,不是随口说说的数字。
厂房建设、设备采购、人员招聘、生产调试,每一项都要真金白银地往里投。即便项目分期实施,也必须提前规划现金流,不能等到资金真正紧张时才想办法。
他愿意相信宁蕙心的判断,却也必须把可能出现的风险考虑清楚。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他对公司负责的方式。
三人走过走廊,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前面的宁蕙心正和姜国友讨论新公司的选址,偶尔还会提到望川镇的交通条件和配套情况。
她说得很自然,似乎早就把这些事情考虑在内。
钱时畅听着,没有插话。
他越来越觉得,宁蕙心身上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地方。
她不像那种只会追逐短期利润的商人。很多时候,她做出的决定,看起来不仅考虑生意,还考虑人、关系和未来布局。
这种做法有时会增加经营难度,却也可能让企业建立起更牢固的合作关系。
而且,像她儿子叶子安一样,她似乎总能在别人还没有看到问题的时候,就提前做出准备。
钱时畅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宁蕙心身上移开。
资金缺口究竟从哪里补上?
宁蕙心还有什么安排?
他决定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她认真聊一次。
不是为了质疑她,而是因为从今天开始,恒通电子已经准备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越是信任一个人,越不能在关键问题上只靠猜测。
新公司的筹备工作很快就要展开。
接下来,不仅要把钱算清楚,还要把责任、权利和风险都落到纸面上。
至于宁蕙心究竟还藏着什么后手,钱时畅暂时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做事却极有主见的女人,显然还有不少事情没有说出来。
而那份一亿投资计划,也许只是接下来一连串变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