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青鸾二人,她像是记起了什么,装作随口问道:“我有听见你说是夫人和二小姐叫你把我扔下回头崖?这是怎么回事?”
李旺脊背一僵,心中暗暗叫苦,一时害怕竟然吐了一些不该吐的话。
叶枝枝也看出他的不对劲,只是看他有什么说法。
果真,李旺顿了一顿,又赔笑道:“那个,那是大小姐您病的蹊跷,又被封印了一身修为,怕是您去了后魂魄不安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二小姐让我将您的尸体冰封在回头崖下的冰窟里呢。”
叶枝枝知他也不敢得罪那母女二人,也不戳破他,只是冷哼一声:“我暂且就信了你。我这一病病的不轻,待以后我查实了你若是有欺瞒的,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了。”
这一哼直叫李旺汗流浃背,一时苦不堪言,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
还好叶枝枝闺阁并不远,马上就到了,他赶紧上前两步帮忙推开门:“大小姐,这是您发病前住的屋子,您今天病愈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晚膳我叫厨房送到您房里可好?”
“恩。”叶枝枝的确也有些累,点点头放他先走了。
屋子里倒也干净,原来叶枝枝虽然发疯被关了“小黑屋”,但毕竟是主子,屋里定时有人清扫,并不敢懈怠。叶枝枝看了下,布置的倒也是自己喜欢的样子,简单清雅。
她踢掉鞋子,倒在床上,哇塞,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高床软枕啊。
“呼呼!”叶枝枝由衷的赞叹一声,眯上了眼睛。
而此时,桑小鱼已经回到师门洛珈山。
洛珈山山势奇高,险峻无比,处于云殇大陆正中心。传说这是云殇通往仙界的唯一道路,千万年前,大路上的人类就是通过此山与仙界沟通。
传说中洛珈山有一神秘的主峰与天界相连,只要有人能克服重重险阻,爬到天界,就能脱去凡身,直登仙界。
古往今来多少人络绎不绝直奔洛珈山,可是能真正寻觅到主峰的人少之又少。后又有传说天界动荡,天子璇玑与战神无缺大战三天三夜,中间劲气四散,其实已经断了人仙的通道。来洛珈山寻觅的人便少了。
再后来大国师出现,平定云殇动乱,以洛珈山为居,周围设置屏障诸多。妄入者稍有不慎便会中招,虽然不会要了性命,但是苦痛还是少不了的,渐渐再也无人敢入山亵渎。
桑小鱼正是国师连城奕座下弟子,饶是如此,他进山之时还是恭恭敬敬,小心地尊师嘱避过重重屏障。
连城奕的居所在洛珈山凌月峰的半山腰,桑小鱼本是受命去齐御山庄,回来了当然第一时间先去向他复命。
只是一路提气前行,手上被叶枝枝抓破的地方渐渐的疼痛起来。他看着手,靠近虎口的地方,不过是给小姑娘挠伤了几道小口子,这种小伤,本应一个时辰内就复原的。可是现在不仅伤口没愈合,反而有点肿胀。
他心急回去复命,要将暖潭的水交给师父,情急之下只是按住伤口,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不想一路狂奔,到师父住所时,手上已经疼痛难耐,肿胀处已经发黑。
有毒?桑小鱼脑子一转,已经知道是叶枝枝捻的那支兰花有问题。苦笑一声,正要将毒气排出,屋内已经传来连城奕的声音:“小鱼,你回来了?”
连城奕发话,桑小鱼不敢怠慢,忍痛摸出暖潭之水,赶紧进屋。
只见连城奕面色冰寒,一袭白衣背对着他,站立在屋内正中,旁边只有大师兄洛小花。
桑小鱼行礼,将瓷瓶递给洛小花:“师傅,不出您所料,齐御山庄果生变故,庄中本已疯癫的大小姐已经脱胎重生!只不过,暖潭……”
他还在犹豫怎么解释暖潭之事,连城奕却已回过身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既是潭水已污也无他法,我已经叫你师兄炼制净丹,希望有的补救。”
只见他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上,只稍微用一条白带把头发束在脑后,如利刀雕刻而成的立体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让他全身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桑小鱼点头,手上却似有千万只小虫在撕咬,可是连城奕没有吩咐,他也不敢退下解毒。他不敢动用真气镇压,只是咬牙死忍。堂堂国师座下弟子却被一个小姑娘落了毒,还直到毒发之时才察觉,他可不敢让连城奕知道。
只是疼痛刻骨挠心,虽是一个男人,桑小鱼却也克制不住,一时冷汗淋漓,面皮发麻。
洛小花见状,嘴唇微动:“师傅,小鱼已经知道错了。”
桑小鱼一听,再看看大师兄脸色,立即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连城奕早就知道,只是故意不提,让自己多受这一会苦痛。当下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师傅……”桑小鱼本是几个弟子中年纪最小的,连城奕一听他声音颤抖,知道真的疼得厉害,当下心也就软了,双手一抬扶起他。
“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连城奕只是一抬手就帮他解了毒,语气却依旧冰冷,“下次还吃这种亏就先让你毒发十天再说!”
他的眼睛瞟过桑小鱼的手,眼眸一寒。桑小鱼的手上,那几道抓痕虽然以惊人的速度在愈合,可是却凹凸不平,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
“你是怎么被那个小丫头骗了?说!”他虽能凝神感应万物的走向,但是却不能知道所有细节。
桑小鱼见他脸色不好,立马一五一十地汇报,只是将看叶枝枝洗澡及说要娶她的话略过不提。
连城奕越听嘴角笑意越浓,可是眼中却越发冰冷。“叶枝枝,好,好!”他全身寒气凛冽,逼得洛小花和桑小鱼均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许久他才拍拍手道:“你们退下吧,这两日我会出门一趟,你们好生修行,等我回来。”
“是!”桑小鱼和洛小花对望一眼,均有讶意,这几年连城奕少有出山,更别说单独出门了。但是他们却不敢询问,忙退下。
连城奕却捏着那瓶暖潭之水,双眼微眯。
是夜,风清月静,洛珈山上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而远在乌蒙山上的叶枝枝正处于睡梦中,只是这一觉并不踏实。
叶枝枝凝眉,好像有阴气一直在身边骚扰的感觉。
是什么东西?她屏住呼吸,在那个东西又来侵扰的时候猛地出手,一把捏住了它。
她指尖蕴着最正宗的驱魔术法,一击得中,只听见一只小鬼凄惨的叫声,她睁开眼,手指尖青烟冒冒,一个丑陋的身体正在她手中挣扎。
“主人,主人……”听见那小鬼的叫声,叶枝枝一惊,松手将它放下。
“你叫我主人?”她问。
那只小鬼受了伤,气虚体弱,勉力抬起头,瘪着小嘴:“主人你不认识我了?这些日子你一直没回来,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叫叶枝枝“主人”,天,叶枝枝竟然养小鬼?
她愣住了,眼前的这个小东西虽然通体纯白,隐隐化作小孩的样子,但是阴气十足,必是小鬼无疑。只是他身上没有戾气,所以她刚刚进屋时并没有察觉。
叶枝枝还是不敢相信,养小鬼乃是驱魔中的禁术。这种术法引自古埃及,原本是制作婴儿的木乃伊以困住婴儿的灵魂,后期则是直接将小鬼的魂魄锁在身边,借助早夭婴孩的阴力在满月时再吸收月华,可以大大提升功力。
凡事有利必有弊。
婴灵早夭已是满腹怨气,再被术法强硬禁锢不能投胎更是怨气深重。随着养鬼者自身功力的增加,不断催动鬼气的同时,小鬼自身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到一定时候必会萌生噬主之意。
大部分小鬼都会因为力量强不过术法师被灭,但是还是不乏有一些噬主小鬼的胜利,而一旦噬主成功,小鬼会完全吸收主人的功力,危害甚大。所以养小鬼早就是术法界的禁忌。
在现代的时候,叶枝枝可是读过太多这些禁忌术背后的惨案故事了,她搞不懂,不是说齐御山庄是这里驱魔者的翘楚吗?
怎么一个个堂堂掌令家族的大小姐会冒大不韪养小鬼呢?她难道不知道其间的厉害吗?
眼前的小鬼看起来还是新养不久,所以功力不深,暂时她还能制住他,可是长此以往,谁保不出事?
眼底下一堆麻烦,她可不想再添一件。
一念及此,叶枝枝沉声道:“给你两条路,一,我助你投胎,早日超生;二,我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小鬼仰着头,一脸期盼:“三呢?”
“没有三了,就这两条路!”叶枝枝黑线。
“啊?你也不要我了,55555……”哭,果然是小孩子拿手的绝活,小鬼一听把头埋在手臂上立刻呜呜哭了起来。
叶枝枝抽抽嘴角,哄了两声,心中却突然咯噔一下,连忙拽起他:“我也不要你了,你知道我不是原来的叶枝枝?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鬼根本不会哭,他刚刚也只是哼哼,所以一下子被抓起来一惊,小鬼已经忘了哭,只是瞪大眼睛望着她,“什么原来的现在的?”
“你说‘你也不要我了’,曾经还有谁不要你?”叶枝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鬼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摇摇小手捂嘴道:“你不要我了,我不说,不说。”
看着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东西摆出这样的样子原本是很萌,可是叶枝枝怎么都觉得被算计的感觉,不由狠狠晃了他两下:“现在我是主人,主人问你话,你敢不回答?是真的要让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吗?”
小鬼似乎被吓到了,连连打嗝:“嗝,我说我说,嗝,别,别打我,嗝。是青鸾主人啊!你不记得了吗?青鸾,嗝,青鸾主人把我送给了你,还教了你月圆之夜练功的法子,嗝,你试了几次还很开心呢!后来,嗝,嗝……”
小鬼一直打嗝,叶枝枝不耐烦,就帮他理顺了气,继续问:“后来怎么了?”
“后来来了一个女人,你叫她姑姑,她要你杀了我,你不肯。你就偷偷把我关在屋子里了。再后来,你也不见了,嗝。”小鬼苦逼兮兮的样子,叶枝枝差点有种欺负小孩子的负罪感。
再问了些关于青鸾的事情却再也问不出什么,看来这小鬼知道的也不多。
她想不通原来的叶枝枝也算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青鸾的用意?难道不知道养小鬼的危险吗?那个青鸾,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叶枝枝对她们母女的印象更恶劣了。她依稀记得是青鸾提醒叶萱萱用裂云决的样子,比起女儿的声色外露,青鸾似乎更加沉府,也更加精明。
她,看来真是巴不得自己死,原本的疯癫,甚至脸上的毒可能都是她的杰作。
她不知道原来的叶枝枝生在大家,养尊处优惯了,虽然脾气不好,但实则心性纯净,自己本就接触不到禁忌之术,又一心好强,青鸾故意指了养小鬼的法子给她,试了一下又有成效。她本来就对婶娘没有防备,这下更当宝贝的习练,哪知道这期间还有什么隐秘?
叶枝枝叹口气,对小鬼道:“待会我就超度你,你被驱使时日不长,心术也还纯洁,早脱俗世也能早日轮回投胎。我会为你做法,下一世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小鬼摇摇头:“不要。我要跟着主人,你不要不要我。”
叶枝枝又是百般解释,小鬼只是不听,到后来她也烦了,随手捏了一个决将他封住,到头就睡。
依她性子就该强行超度了。只是若是魂魄本身不愿意,强行超度就会使灵魂不安,即使成功投胎也容易导致早夭。
可惜闭上眼睛也怎么都睡不着,这小鬼,放在身边就是祸害。
据说提炼小鬼灵魂的人身上都会带有鬼童尸身的气息,所以在能力不够反抗的时候,小鬼会尤其亲近他们。不如,不如把这小家伙送还给原主人?
想到这。叶枝枝一翻身又爬起来,问那个小鬼:“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投胎,不如我送你回原主人那里好不好?”
“真的?”果然不出所料,小家伙两眼一亮。
“嗯。”叶枝枝点点头,“不过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你送回去。青鸾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要你。”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小鬼这东西为何还能被送来送去的,所以话语里面就多了几分试探的味道。
这小鬼道行才多久,哪里摸得透人类的狡猾,只听说能回原主那边,立刻乐呵呵道:“这个简单,只要你把我的寄身送回去就好了。我自己会跟过去的。”
“这么简单?”叶枝枝怀疑道,“那随便把你送到哪里都行嘛,你还能认那么多主人?”
小鬼摇摇头:“当然不是了,必须是自愿给我喝过血的人才行。之前你不愿放弃我所以我不能回去找青鸾主人,现在你主动不要我了,契约就解除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原来如此。”叶枝枝转转眼珠,若有所思。
这时门外脚步声渐近,终于停到了门外,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轻声道:“大小姐醒了吗?奴婢听月给您送晚餐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叶枝枝抛出去一句“等会”,赶紧问小鬼:“先搞定你的事,你的寄身现在在哪里?”
小鬼的脸上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惊喜,忙指指屋梁。叶枝枝抬眼看了看,脚尖轻点地面,微微一借力,身子已经飘摇直上,一下勾住了屋梁。
她四下一看,果然,在靠近窗边的梁架上有一只明黄的布囊。
叶枝枝手指一勾,将袋子握在手里。摸了一下,依稀是个木偶的形状。想来就是小鬼寄身的东西了。
她朝小鬼示意,让他自己进入袋子中,随后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在袋口打了个结。发等同于法,在驱魔者手中是一个很强大的束缚工具,用发丝束住袋口,这小鬼就被禁锢住了。
她将袋子系在腰间,这才向门外道:“好了,进来吧。”
听月挎着一个食盒,这才应声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小姑娘,大概才十二三岁的光景,脸上稚气未脱,梳了两个小辫子,低着头。
可能叶枝枝以前真的太厉害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似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样一样的将饭菜摆在桌子上,摆好了就垂手站在一边,轻声道:“大小姐请用餐。”
叶枝枝“哦”了一声,也不客气,忙活了好久她可真的是又累又饿。
面前的四样小菜,荤素皆有,菜色虽然清淡却很可口,特别是一样绿油油的不知名的小菜,她尤其吃的多。待到一大碗米饭下了肚,她才长吁一口气。
听月却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水递到她面前:“大小姐,这芙蓉玉漱羹您是现在喝还是?”
饭吃的急了些,叶枝枝的确有点撑,一碗顺溜溜的汤水的确不错。
她接了过来,刚要喝,却发现那小丫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正盯着自己。
她看着眼前的这碗汤,芙蓉玉漱羹倒真是个好名字,她问:“这汤是什么做的?”
“奴婢,奴婢不知。”听月脸色一慌,虽是一瞬间,却没逃过她的眼睛。
叶枝枝抿嘴一笑,凑近汤碗,嗅了嗅,眯着眼睛笑道:“恩,有玉米,菌菇,青菜,好像还有豆腐……好像,还有一味穿肠毒药嘛。”
听月听了脸色一红,却抬了抬胸脯道:“大小姐是在说笑吗?不过是一碗羹,怎么会有毒药呢?”
叶枝枝一直在注意她的反应,看见她如此不由点点头:“嗯,即是没有毒药,这碗羹,我就赏给你吧。”
“这,这可不行!”听月摇摇手,忙不迭道,“这是您每天必用的,小厨房都是单独熬制的,一碗羹几多心血,奴婢不敢。”
每天必用?叶枝枝看看那碗羹,又看看眼前的小丫头,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那我问你这汤是什么做的,你慌什么?既然是我每天必喝的,你会不知道配料?”
听月抿抿嘴,有点胆怯道:“大小姐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以前每天给您送汤的都是全姨,我,我今天是第一天给您当值。”
“那全姨呢?”
“前两天突然发病,死,死了。”
死了?叶枝枝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手,暗暗推测了一下,前两天大概也正是原先的叶枝枝病重的最厉害的时候。
难道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枝枝靠近她,故意放沉了声音道:“那我问你,是谁吩咐你将这碗羹拿给我的?”
“您从小日日服食,整个山庄都是知道的,旺叔说给您准备晚餐,小厨房立刻便去做了。”听月恭恭敬敬的答着,并无异样。
叶枝枝暂且信了她,可是这羹她是万万不敢喝的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莫名的又活过来了,难保没人算计,小心点总是没错。有没有毒,待会一试便知,也不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她挥挥手:“好吧,羹留下,我待会起夜饿了的时候吃,其他的你先收走吧。”
“是。”听月不敢违逆她,赶紧收拾干净桌面。
正要走,叶枝枝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她:“青鸾夫人和二小姐那边送餐也是你当值吗?”
“是的,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叶枝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没事,我只是问问。”养小鬼的事情可大可小,寄身还是自己想办法送回去比较保险,至于要不要趁机设计一下青鸾更需要时间来准备。
听月见她没其他吩咐,行了礼便出去了。
叶枝枝却掂量着腰间的布囊,又看了看桌上的羹,冷哼一声。
若是羹里没有问题的话,养小鬼的事情就暂且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没有出大乱子。但是羹里果真有东西的话,如果还是你青鸾搞的鬼,可别怪我旧账新帐一起算了!
她心里已经隐隐觉察出什么,只是还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毕竟初来乍到,她还要想办法集齐四十九个怨灵,如果跟他们母女对敌就意味着不好再借用齐御山庄的力量,一人势小,吃亏的反倒是自己。
叶枝枝看着那碗芙蓉玉漱羹,深呼吸一口便四下找起验毒的工具来。
她并不是用毒的行家,根本不能通过所谓的忘闻就能知道有无毒,她要借助工具。
银器本是最简单验毒的方法,可是若是有本事的人存心落毒,一根小小的银针根本防不胜防。更何况驱魔者可以结合术法让毒物无形无色,若是有心注意,这种事情更是防不慎防。
话虽如此,叶枝枝还是先找了一枚银簪试了试。
簪子依旧清亮,没有任何发黑的样子。
“希望真的是我多想了!”她扔掉簪子,洗净了手,却捧出了一个香炉。
还好叶枝枝本来就是驱魔者,即使是闺房里,东西也是一应俱全。
拈出三支素心香,手指尖微微一摩挲,倒转三支香时,香顶已经被点燃,青烟袅袅。这是礼拜上香时最虔诚的做法。
叶枝枝将素心香恭恭敬敬的插进香炉里,顶礼三拜,神色郑重。她请的是药神。
药神即是济世的救命菩萨,对害命的人间百毒也是样样精通。她这是要借神明的火眼金睛帮她断一断。
叶枝枝取出一张黄符,用一支毛笔蘸取少量羹汁点在黄符上。右手却捻起一撮香灰轻轻洒在符纸上。只听“呲”的一声响,香灰已经布满了整片符纸。
她不看结果,先三拜感谢药神,又刺破了手指以一滴血作为献祭,送走了药神,这才拿起那张黄符轻轻抖动了两下。
只见香灰纷纷散落,却只有羹汁的那一块变成了妖艳的绿色。叶枝枝叹息一声,将符纸凑向烛火,一股恶臭四下飘散开来,但又迅速的消弭不见。
果然有毒,只是这毒却很少,少的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小每日服用,叶枝枝啊叶枝枝,你日日喝的都是这慢性毒药吗?
叶枝枝瘫坐在凳子上,连东西都懒得收拾了。齐御山庄除了叶昊秋、叶昊苍和青鸾,有谁能在她小时候起就日日下毒,还能不为人所知?
都说叶昊秋对自己是很不错的,叶昊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叔叔,不至于此。那唯一的结果就只能是青鸾了。
再结合她让叶枝枝养小鬼之事,此人的用意傻子也能知道了。
她托腮,暗想原来的叶枝枝定是想不到亲婶娘会落毒,更何况年纪小不会注意,年纪稍长时却已毒根深重,更不细究这些了。
这毒的毒性究竟如何她还不得知,但是跟她的发疯一定关联甚大。那个日日来送汤羹的全姨,在叶枝枝膏肓之时暴毙,估计也是有人以为水到渠成即可杀人灭口了。
叶枝枝咬咬嘴唇,好一个青鸾!
她突然记起刚醒时有个老头子叫俞正的是个大夫,不如找他来看看这毒,等落实了证据,也不怕这山庄会包庇她!
想到这里,她小心的收好那碗羹,上床休息。只是这异世的第一夜却异常不安生,她噩梦连连,一会是沈知秋掏心时的刻骨疼痛,一会是裂云诀下的天地色变,一会又是青鸾捏着她的鼻子灌给她芙蓉玉漱羹……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等到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却又听见李旺的声音:“大小姐,请快点穿戴洗漱,长老们召您去临风台呢。”
“你妹啊!”叶枝枝勉强睁开眼睛,天的确已经大亮,可是在现代习惯了睡懒觉的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时候顶多也就八点吧。
可是李旺却一直在催促:“大小姐,长老们已经动身前去临风台,请快点,让长老等候可是大不敬啊!”
那声音催促的一声比一声急,叶枝枝终于受不了了。
“好了,来了。”她懒懒的答道,胡乱的抹了两下脸,穿好衣服打开门,时间不超过5分钟。
李旺看见一双熊猫眼,一头乱发的她吓了一跳,暗想难道是大小姐毁容后自暴自弃对容貌也不爱惜了?去见长老竟然也不梳洗打扮一下?
他嘴上不敢说,只是干咳两声:“老奴前面带路。”他可没忘记昨个儿这位大小姐说自己重生了,不记得前事了,连自己房间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叶枝枝虽然肿着眼睛,但是还是看见了李旺微皱的眉头:“旺叔,从厨房绕一下,我要拿一点东西。”
“长老已经过去了,您就先别用早饭了,待会老奴让听月挑几样好的送到你房里去。”李旺嘴角哆嗦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厨房?
“让你带我去就去好了,唧唧歪歪的。”叶枝枝狠狠瞪了几眼他的后背,“我自有我的事情要做,你怎知是贪嘴?再说了,我们走快一点不就行了,难道在乎那几步路?”
“好好好,是是是!我的大小姐!”这位大小姐,之前之后都是一样的犟脾气,李旺暗道如果出了事,长老发落起来全往她身上推便是,反正以前就是疯惯的。
齐御山庄虽然大,但是起居生活却基本集中在一块,所以厨房其实离的并不远。
不消一刻功夫,李旺便指着一处正冒着油烟热气的地方道:“诺,那就是厨房。”
“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会!”话音刚落,叶枝枝几个起落已经到了厨房门口。
大小姐记忆全失,这功夫好像到没有落下。李旺还在想着,叶枝枝已经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好了,走吧!”
看着立刻就回来的叶枝枝,李旺咽了咽口水,惊讶道:“这,这么快?”这速度,即使是男人吞一个包子也不够吧?
“都说了,拿点东西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叶枝枝甩甩头发,“你看,头发是不是好多了?”
李旺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上不知道涂了什么,竟然一点也不毛躁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他睁大了眼睛,前一刻还似稻草一样,这一时到水润润,服贴贴的了。
“山人自有妙计,快走吧,你不是赶时间吗?”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覆住眼睛,“嗯,趁路上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救救我的眼睛。”
李旺依言继续带路,心里却是惊讶无比。一路上连连回头,只见叶枝枝一会覆住右眼,一会覆住左眼。待快到临风台时,她的眼睛果然明晰了很多,不仅不肿了,连黑眼圈都似乎淡了很多。
“到,到了。”他一边暗暗吃惊,以为术法中这一招,一边结结巴巴的指着一处三面临空的亭子道,“还好长老们还没到,大小姐您先在这里等着吧。”
“唉,都说不用这么赶了,早知道我再睡一会,或者再用个勺子给脸部去去浮肿呢!”叶枝枝叹道,随手将刚刚从食堂拿的几片土豆扔掉。
她开门一看见李旺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灵机一动便去厨房取了几样法宝。
淘米水美白润肤,着急的时候却也能挽救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土豆片去黑眼圈是现代女孩都知道的纯天然眼膜,这一路虽然时间短,但是她掌心发热,等于额外做了个热压按摩,土豆去黑眼圈的效果当然加倍明显。
李旺哪里知道这些现代美容秘笈,还以为是她哪里学来的高深术法,心里的敬畏又是滋长了一分。
却在这时,鹤唳声,虎啸声,马嘶声突起。李旺脸上一变,道:“长老们已经来了,老奴先行告退了。”
就在李旺身影转过花丛不见之时,叶枝枝觉得面皮一紧,劲风袭过,眼前原本空无一人的临风台上突然出现了三个紫袍老人。
“长老?”叶枝枝提气,脚尖轻点一块石头,也轻飘飘的落在临风台上,向三个人行了个拜见礼。路上时她已问过李旺,将三人形貌姓名都了解了个大概。
驱魔界的三大长老专职辅助掌令者,此届掌令者是叶昊秋,所以三大长老均住在齐御山庄。
只见三人中有一个酒糟鼻,个子较矮,是三大长老中的话唠,姓韩,他瞟了瞟叶枝枝,摇摇头,嘟囔道:“不行啊,不行啊,这么点远竟然还要借力,你把以前的功夫都丢哪去了?都丢给阿旺吃了吧?”
“阿旺?”叶枝枝一个头两个大,眼睛却瞟见他怀里的一只花斑大猫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耳朵却适时的抖了抖。不会吧?这只猫叫阿旺?她死死抿住嘴,这才没笑出声来。
阿旺,阿旺,喵了个咪的,怎么不叫阿喵啊?
那只猫似乎看出叶枝枝的不敬,全身皮毛突然立起,朝她大吼一声,却是一声虎啸,只是被酒槽鼻抱在怀里,声音较小而已。
“咦?你这猫咪还会学老虎叫哎,好可爱!”叶枝枝终于没忍住。
酒糟鼻凌乱了:“这是重点吗?这tmd是重点吗?我在说你这么点远跳过来都要借力的问题,我tmd说的是阿旺像猫咪的事情吗?”
叶枝枝眨巴着纯良眼睛看着他,直到他身侧的长眉毛长老忍不住了,干咳了一声。
这位眉毛很长的长老姓于,人也很迂腐,当然叶枝枝并不知道。还饶有性质地看着他的眉毛:“听说这叫长寿眉!你怎么保养的?长到腰这么长竟然也不开叉?”
长眉长老也凌乱了。
他还没说话,酒糟鼻就抢道:“大叶子醒来怎么变成这样了?脑子真的疯坏掉了吗?功力也大大不如从前了!”
“不是她!”站在最边边的光头长老一直死死地盯着她,此时突然迸出三个字。
“不是她?什么不是她?”酒槽鼻摸着阿旺的脊背连连发问。
“她不是!”光头长老又只吐出三个字。
原来这光头长老姓连,是云殇大陆王族旁系子孙,年轻时候非常聪明,聪明到不知道天下有什么事情能难倒自己,终于被心魔所困。
后来他遁入空门求解,剔去三千烦恼丝后反而真的领悟大成。转而修习驱魔术,以驱魔卫道为己任,终而成为齐御山庄三大长老之首,受人尊敬。
只是他平日里习惯了言简意赅,能几个字概括就几个字说完,绝不会浪费多一份口舌,与那韩长老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见酒槽鼻一直发问,长眉瞟瞟叶枝枝,终于代替回答道:“连长老是说眼前的她不是原来的她,她不是我们的大叶子!”
“什么?不会吧?”酒槽鼻抽抽酒糟鼻子,绕着叶枝枝左绕了两圈,右绕了两圈,奇怪道,“真的不对劲啊,明明是大叶子的样子,身上的气息也是她的,可是为什么念力术法精气都大大降低了呢?难道大叶子的灵魂被人调换了?”
他一步上前,蓦地就抓住了叶枝枝的手:“说,是不是你驱散了大叶子的魂魄,自己钻了进去?快说!不然我捏死你!”
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都喜欢捏住别人的脉门呢?叶枝枝无语。
光头的才是这三人中的老大,叶枝枝一旦意识到这点,心里也就有了计较。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说出那几个字,但是她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人真的都这么牛逼,能参悟得透自己的来历。
现在自己的确与之前的叶枝枝有所不同,可是只要自己一口咬死了是病愈后出现异状这项理由,她不信还有谁能指正自己的不是。
她要赌一把!
想到这里,她不由对着光头的连长老大翻白眼:“您老这时候能不能不要再说佛偈了?大家没有你聪明的,您老说话几个字几个字的,别人揣摩瞎了,会害死人的!”
连长老一直盯着她,她却似毫无胆怯的样子,也直直回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