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年纪还小,她所在的村里这几年很少有人盖房子了,只约莫记得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去吃过亲戚的入伙饭,也摆了几桌,很热闹。
只是茶山肯定没什么人,姜南也没什么家人,到时候只能是邀了起房子的匠人吃饭了。
姜南却确实不大懂这里头的规矩,但阿云都这么说了,她还是想着等盖了屋顶,去请教钟家的两个嫂子,问问这新房入伙饭怎么摆。
傍晚,阿云又独自一人到陆风的厨房里头熬药,顺便摘些成熟的瓜菜做晚饭。
陆风站在廊下的台阶上,瞧着阿云打井水洗菜,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姜南哪去了?这几日不见她来。还有你煎了几日药了,是怎么了?”
因为陆风是东家,阿云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怵的,总觉着是比崔管事还上头的管事,于是来这边做饭总是轻声轻脚,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不过她也知道陆风好说话,于是大着胆子回他道:“姜南,她着了些风寒,这几日养着身子呢,所以没来。”
“生病了……”陆风面上不显,心里却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又问。
“就前几日,她去溪边玩水,着凉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想来过几日她要来看看。”
不过阿云今日想着让姜南来院里看看菜,她在那愣了一会儿,非说不来,她也不知怎么回事。
没多想,厨房里头的水开了,她收拾一下,对陆风点了点头,回厨房忙活去了。
等准备妥当,要回住处,阿云刚出了院门,陆风不知心里想的什么,鬼使神差跟了出去。
他觉着,可能是那日话有些重了,吓到姜南了。
这几日想了想,真觉得自己有些疯了,一个小女娘,每日勤勤恳恳的劳作,只是略比别人懂得察言观色,又识几个字而已,至于这样疑神疑鬼么?
就算是趁乱逃出来的,于自己又无碍,何况这么努力想要拿到户籍,想来本色不会太差。
于是对于那日的做法,心里便有了些歉疚。
太阳西斜,山上的知了此起彼伏,远处的布谷鸟正“布谷布谷”地叫唤,在山林里激荡。
陆风不远不近地跟着,很快来到茶坊女工的住处,他站在梯田的一侧,去瞧姜南房里那扇半掩着的门。
只见阿云提着饭食进去,不一会儿,可能觉着屋里闷热,两人便在门口的矮桌上摆起了饭食吃着。
两人时不时说些什么,姜南端了碗里的药,皱着眉“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瞧着身形,似乎是瘦了一些,在晚风的吹拂下,身上的衣裙显得空荡荡的。
可能也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阿云抬头问道:“你怎么又不吃了?这些都是清淡的吃食。”
姜南摇摇头:“我也想多吃些,但总是没胃口,可能是这几日没干活吧。”
阿云夹了块瓜往嘴里送:“你这是伤着元气了,我想着比你那次被打还严重些。”
姜南也觉着是这样,挨打只是皮肉伤,这吃吃喝喝一样没耽误,但这次风寒似乎真让她食欲大减,身上也没力气。
“肯定是饭食没油水,赶明儿我去问问钟大哥,要是有新鲜的野鸡,弄半只来给你炖炖吃,好好补补。”
农家吃荤腥很少,十天半个月都可能不见,阿云要是在自己家,张口六七张嘴吃饭,那是半年也难得沾上油水。
倒是在山上,还吃的好些。
不过姜南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吃些好的也是应该的,何况本身身子亏了。
听阿云这么一说,姜南想到鸡汤的鲜美,却意外地有些馋了,忙点头道:“那明儿我也去问问,若没有,问钟家嫂子买几个鸡蛋吃吃也行。”
陆风在不远处,听不到这两个女娘在谈论些什么,只突然看到姜南眼睛似乎一亮,脸色也好了不少,瞧着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稍稍安了些心,回头往茶坊走去。
茶坊里头人少了大半,比起开春采茶忙碌的时候,这会儿只有几个人来往。
他进茶坊里头巡视了蒸茶的用具,回答了几个茶工的问题后,对茶坊的管事儿道:“维护得很好,这几日没什么事,多休息休息。不必赶着大家做事。另外我昨日去看山上的茶树,有几棵叶黄了,怕生虫,你明儿去瞧瞧,要是生虫了,得赶紧处理掉。”
管事儿连连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