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管事十分上道,立刻让下面的人去附近农户买些鸡鸭,好好置办一桌饭菜以供那押司消遣。
他们走后,阿云赶紧过来搀扶姜南:“姜南!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痛不痛?”
姜南还不能离开工坊,顺势趴在一条长凳上,龇牙咧嘴:“哎哟,谁说不痛了?下手真狠呐,两根这么大的棍子毫不留情地就砸下来,我的小身板,要命了。”
陆风赶紧吩咐阿云几个:“去请李郎中过来瞧瞧,你们几个也别耽误手里的活,先过了今日再说。”
阿云听闻慌忙去请李郎中。
慧娘道:“陆先生,咱们工坊每日产的紫笋茶多的也就几十斤,哪里去补两千斤的缺数,现在迫在眉睫了,若姜南这法子可以,不如现在就让咱们开始炒茶。”
“炒吧,你们瞧天上的云,又要下雨了。其余的缺数我已让人去高价收购,顾渚山几十个工坊日夜赶工制茶,就看明日如何了。”
慧娘跟余下的茶工们也去了。
看来陆风这个东家也不好当呀,都说这茶叶是硬通货,卖价高,但偏偏还得上贡,劳民伤财的,双倍价钱收茶叶,加上这么多茶工的工钱,够呛!
姜南默默看着陆风,心里琢磨道。
陆风感觉到姜南盯着自己,于是开口问姜南:“你哪里得知的这个法子,瞧你的手法,还挺专业。”
姜南:“我娘教的,说这是她乡下大多数人的法子,农户没那么多时间制茶,但如今家家户户都喝茶,炒茶节省时间,味道醇厚。”
陆风狐疑地看着她:“你既知是农户盛行的法子,用来做贡茶恐怕不妥吧?”
姜南挑眉:“雅俗共赏,贡茶制作流程严格但是时间太长,这雨水天这么多,情急之下,何不变通些?大家都是人,百姓喝得,那些士大夫怎喝不得?”
陆风对这话倒是十分赞同。茶性俭,之所以在士大夫阶层广泛流行,不过是这些士大夫精行俭德的精神追求。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出身低微,还是女子,境界却比一些心浮气躁的文人强上太多。”陆风真诚赞道。
“女子咋了?陆先生你可不知,茶园三分之二的采茶工都是女子,茶叶的发展深入底层,自然是我们这些采茶女来改革创新。”
陆风若有所思。
“先生,我替茶工们挨了打,若这劫过去,有赏不?”姜南趁火打劫。
“哼哼!”陆风冷哼,“刚夸了你这妮子,就得寸进尺起来,我这两千多斤的短缺还不够赔的,还要给你打赏?我不穷的去讨饭就不错了!”
“资本家!”姜南低声嘟囔道,“我们天天半夜起来采茶,人都采麻了……”
“什么家?”
姜南撇过头去:“我说你心肠真黑,压榨我们茶工!”
“放肆你!”
姜南牵动了手上的烫伤,又疼得“嘶嘶”叫唤起来。
陆风刚腾起的火瞬间熄了,半晌叹了口气道:“唉,我说我是名义上的东家,你们还不信,这茶山属官家的,刺史掌管贡茶院,我跟刺史交情颇深,他见我喜欢茶,给我找了个差事把我放这儿来替他出面管事儿,美其名曰指导指导。
又给我安了老周来协助,前两年还好些,我还能得闲做做自己的事儿,今年开始这破事儿一堆一堆的。”
姜南又转过头来:“那正好,亏也是亏他的钱,你心疼什么,给我们点福利,记他名下。”
陆风“嘶”了一声,喃喃道:“这倒是真的……”
“坑他个五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不行,日夜熬了这么久,我要坑他个一千两!”
姜南听到了:“一千两我们能得多少?”
“嘘!”陆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背过身去开始掰着指头算。
“天!除去各种调度,打点,工钱,估计你们每人最多能得五十文。”
“五十文?”姜南昂起头,“真是好大一笔钱!够我好好炖个母鸡汤了,我谢谢您嘞!”
陆风面对姜南的阴阳怪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你受伤了,我私人给你贴补,这样总可以了吧。”
姜南又低下了脑袋,闷声道:“资本家……”
李郎中提着药箱子过来给姜南简单检查了一下。
“幸好没伤到根本,都是皮外伤,我开些跌打损伤药,你按时涂,过个三五日就能下地了。”
“可是我吐血了……”姜南精神萎靡。
李郎中大吃一惊。
“然后我又愣生生吞下去了。”
……
李郎中手忙脚乱,重新给姜南仔仔细细地诊了一回脉。
“他们说,年少吐血,恐有性命之忧……”姜南喃喃道,复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说不定死翘翘了,还能回老宅,继续种地……嘿嘿。”
李郎中沉着脸道:“别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