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经在嗓子眼里打转,想要询问主人“需不需要换拖鞋”的礼貌话语,此刻也说不出口了。
都要当面告别了,估计他也是不想再和她计较这些进门的规矩了吧。
她穿着自己的拖鞋,默默地往里走了几步,进入了客厅区域。
奇怪的是,刚才在门外看到的那些打包好的纸箱,在客厅里面却呈现出另一种状态。
原本用胶带缠死的箱子,此刻全部被重新划开、大敞着口。
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柠檬的清甜,以及鸡肉被炙烤后散发出的诱人香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目光瞬间被客厅中央那个逆着落地窗的高大背影吸引住了。
时佟站在客厅的最中央,背对着她。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装模做样地插|在裤兜里。
仔细看着,他穿的…好像是西装?
“你来啦?”
他微微低下头,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倒出几个字,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没有,我就当你那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了。”
听着,倒像是刻意压抑着某种疯狂的情绪。
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诡异的开场白,让宁湫瞬间不知所措。
她垂下眸,下意识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心里排演了一晚上的道歉话语脱口而出:
“抱歉,我…”
话刚出口。
没等她把剩下的说完,不远处的人突然转过身!
时佟往前迈了一大步,宁湫也跟着退了一步。
虽然逆着窗外的光亮,宁湫还是看清了他今日的大致轮廓。
时佟今日一反常态,换了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也似乎被抓过,饱满的额头被全部露出了出来。
而那额前的几缕碎发也没被放过,卷成了一定的弧度。
只可惜这件黑色西装明显有点不合他的尺寸,肩线都被撑得有点紧。
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公司年会阶段突然被大奖砸中穿着洞洞鞋就上场的优秀员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不!我不需要!”
宁湫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对方那张紧绷的脸,还有这堪称深情的甩手,大脑陷入了一瞬间的宕机。
这并不太像平常的时佟。
很快,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昨晚在餐桌上,被推过来的手机屏幕中,几行被高亮划出的黑体字,在记忆中浮现。
是在练台词吗?
宁湫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动。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内疚,忽而就像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一些湿|痕。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声音平稳地接了下去:
“如果我说,不是真的呢?”
听到这句回答,时佟的身形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想硬着头皮把这场独角戏演完,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对于合同的理解。
但这一刻,他是真实地被看到了!
他想的没错!
这位沉默内敛但又极其渴求安全感的甲方,需要的就是这个!
时佟瞬间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下定决心要展现自己过硬的职业素养。
他再次往前逼近,目光死死锁定着面前的这只“小白兔”,沉声念出了下一句台词:
“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再全身而退。”
客厅,安静了。
宁湫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着他,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她不知道接什么了。
昨天屏幕上的高亮部分到此为止,她只扫到这么多,后面的内容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时佟以为她要继续甩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冷酷发言时——
“即使你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一旁的鸟笼里,木木突然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替宁湫接下了这句经典的狗血女主台词。
时佟那张精心准备的“深情偏执脸”终于裂开了。
他看着宁湫脸上那明晃晃的疑惑,这才后知后觉。
“你…”时佟彻底破功了。
他挫败地抓乱了自己头上喷满发胶的背头,扯了扯身上那件紧绷的西装外套,迅速从角色状态中抽离出来,满脸通红。
“抱歉啊,是不是我又吓到你了?”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按着剧本里的状态,试着给你演一下…演一下那种符合合同中‘契约陪伴’的感觉。”
宁湫看着他,没有说话。
刚才这出荒诞的闹剧,已经快耗尽她所有的紧张。
“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夜。”时佟见她沉默,急得往前了一步,“我真的不知道你那份合同的核心需求是什么。”
“我怕我理解错了,只好把剧本里的角色当成你需要的东西,没想到还是搞砸了,反而惹你讨厌。”
清晨的出租屋内,这场滑稽的对戏闹剧彻底停息。
宁湫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心中那最后一点湿痕,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悄然擦去。
她低下头,小声地,将刚才被打断的道歉重新补了上去:
“昨天,我不是想羞辱你。”
时佟愣住:“什么?”
“我只是…”宁湫抬眼,眼底透出不知所措的脆弱,“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佟看着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间忽而软化了一块。
他放轻着声音,回看对方的眼睛:“不知道怎么说?想对我说什么?”
宁湫定在原地。
这一刻,盘旋在心中的“界定关系”、“包养定义”以及各种复杂法律条文忽而变得苍白且毫无意义。
原因一下变得透明、清晰。
而且很简单。
宁湫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重新抬起,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将被藏匿的真心话,如实地说了出来:
“我…不想让你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