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简单晚餐,硬生生摆出了丰富的花样。
宁湫看着面前这四盒花花绿绿、风格迥异的菜式,倒有些看傻了眼。
时佟站在桌边,摆出了超市里干促销的试吃员架势,兴冲冲地开始介绍:“因为不知道你发那个‘好’到底是想吃哪种,所以我干脆每样都做了一点。”
每样…
一点?
宁湫已经看傻了眼。
这四个菜的分量确实说不上多,但也够她吃上好几天。
时佟见她没太多反应,继续卖力地介绍:
“想吃东北口味的,我做了个少油版的‘地三鲜’,没过宽油,只用空气炸锅处理了一下食材;想吃韩餐,我没敢放太多辣椒,只用了一点点辣酱和泡菜煮了个豆腐汤,很清淡的!”
“想吃湘菜呢…这个我实在没敢做太辣,只放了几个不辣的青椒,炒了几片瘦肉丝。”
“至于本地菜就更少了,鸭子不好做,我只卤了那么一小团肉,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天南海北的,国内国外的。
地上跑的、土里长的、水里游的。
全都被他用心地搜罗,并且浓缩到了这一个桌面上。
宁湫站在桌边,看着这桌颜色丰富、香气四溢的菜系,原本放松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僵硬。
这些…全都要吃完吗?
面对这过分丰盛的菜肴,她的胃部甚至因为恐慌而升起熟悉的痛感。
她能给出的答案,就只有坚定的“否”。
甚至,她都开始在心里反思,是不是自己昨晚太过寡断,才会导致这场投喂闹剧的出现。
时佟瞬间捕捉到了她眼底升起的警觉以及抗拒。
“你别有压力!”
他立马出言解释,顺手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她,“不是让你全都吃完。我就是不知道你的口味偏好,所以每样都做了一点,让你挑自己喜欢的尝一口。”
他顿了顿,语气逐渐放轻,“你只管挑自己喜欢的吃,哪怕只吃一口或者不吃也行。”
“剩下的,我等会儿全带回楼上自己当宵夜吃,绝不浪费。”
听到他这么说,宁湫紧绷的神色才细微地放松了下来。
她小声应了句“好”。
接过时佟递过来的筷子,宁湫开始在四个餐盒间做尝试。
她先夹了一块少油版的地三鲜。
倒不是因为它离自己最近,只是相较于其他几道,这道菜的色泽看起来更接近她能接受的范围。
一筷子下去,她夹起了一串沾着酱汁的土豆和茄子。
土豆炖得很绵软,入口即化,茄子也没有因为吸油而变得腻口,淡淡的酱香和食物本身的清甜调味得恰到好处。
接着,宁湫又将筷子伸向了那碗泡菜豆腐汤。
她捞起一块内脂软豆腐,红彤彤的汤汁挂在白嫩的豆腐表面。和昨晚裹着番茄的不同,今天的豆腐吸满了泡菜醇厚的咸香,虽然看起来红,但吃进嘴里只有微辣,更多的是泡菜发酵后的酸甜,非常开胃。
宁湫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下,游走到了那叠浇了深色卤汁的鸭肉前,明显有些犹豫。
除了鸡胸肉,她平常几乎不碰任何带有明显脂肪和异味的肉类。
但在时佟期待的目光下,她还是迈出了尝试的一步,夹起一丝鸭肉放入口中。
沾着微甜的卤汁在口腔中化开,底部还藏着些许清爽的醋意,直接盖过了鸭肉本身可能带有的腥臊味。
咀嚼间,鸭肉的纤维比那种一嚼就散的鸡胸肉更富有弹性,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层次感,倒真让她品尝出一些久违的肉类滋味。
最后,她的筷子停在了最角落那个小碗的上方。
餐桌上唯一的一道辣菜摆在这,爆炒后,辣椒炒肉依然保持着色彩。翠绿的青椒和挂满深色酱汁的猪瘦肉紧紧裹在一起。
上方的热气飘散,闻着似乎还带有一丝呛人的刺激辣味。
宁湫悬着手腕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下筷子夹肉,只是用筷子尖在盘子的边缘轻轻沾了沾那浓郁的酱汁,送入口中尝了尝。
辛辣的刺激感瞬间在舌尖炸开,一路顺着喉咙蔓延。
宁湫猛地咳嗽了两声。
显然,即使时佟已经全力减轻了辣度,但她这常年吃流食的胃,依然在这面前败下阵来。
见她这幅模样,时佟赶紧把这盘辣椒炒肉端得离她远了些,认真地看着她,问:
“哪个最能接受。”
宁湫放下筷子,眉眼低垂,薄唇微抿。
她看着面前剩下的三个餐盒,似乎陷入了纠结的思考中。
时佟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心里不免地提起一口气。
她会说什么呢?
都可以?还是都还行?
他得到的,会只有像代餐粉一样的评价吗?
但没想到,在漫长的沉默后。
宁秋缓缓抬起手,伸出纤细的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这个。”
她指着的,是最先尝试的那道少油版的地三鲜。
长久只用代餐粉维持生存的她,早已对其他食物的要求越来越低。
能考虑到的,只有“吃了会不会胖?”“会不会水肿”的负面印象。
可当真正被人郑重其事地问起喜好时,她才恍然发觉。一句简单的“都可以”“也还行”,并不能代替她的真实所想。
“土豆…如果能再炖得软一点,就好了。”
宁湫看着这盘菜,声音很轻地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句带着明显偏好的评价,时佟的眼底瞬间绽开一抹笑意。
他立刻重重点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好!那我明天把土豆再多弄一会儿,让它更软一点。”
宁湫刚刚放下的手,莫名停顿了片刻。
明天。
这个词,在这间冷清的屋子里,似乎第一次有了具象且让人期待的意味。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小块沾着酱汁的土豆,送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