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亲王爷一向以新皇马首是瞻,再者只是府里养的一个戏子,也没有那么重视,恰好这次和贾府扯上关系,他才如此雷霆大作。
因而贾母求上门的第二天,庆阳从宫内回府不久,就接到府里的小厮奏报,忠亲王爷已将贾宝玉放回。
黛玉从早起跟贾母请安后,就一直陪着贾母在正房等待,一直等到正午时分,才隐约听到二门外的喧哗声。
贾母立时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她似慌似笑道,
“是不是宝玉回来了?”
黛玉赶忙跟鸳鸯等人扶着老太太往外走,杂乱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声音越来越近,来到了垂花门口,一声声低声“宝二爷”传来,贾母听后,脚步快了不少。
接着,门外出现了宝玉那张憔悴的脸,他在大牢内吃的不好睡得不香,贾府又没能力替他张罗,他只能跟最下作的贱民待在一个牢内。
眼袋憔悴,头发散乱,粗黑的发辫散了一半,脸上蹭了一脸的灰烬,衣服也脏乱的不成样子。
仅仅两三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大圈。
看到来人,贾母激动地张不开口,嘴唇颤抖,浊泪欲语先流,老迈的臂膀颤颤巍巍抬起触碰了下宝玉,摸到了实体,她才哭诉道,
“宝玉啊,宝玉……我的玉儿啊!”
那边也有婆姨们去各房各院通知各位主子,打从昨儿起,王熙凤和薛姨妈,薛宝钗就陪着王夫人在小佛堂拜佛念经。
二者离得不远,同时母子连心,王夫人第一个赶了过来,看到儿子好生生站在眼前,手上的帕子都来不及碰到脸颊,一串串泪紧接着成河流下。
“宝玉!”
正房内瞬间乱作一团,而宝玉不知道是丢了魂儿还是被吓到,总之被贾母和王夫人等不停抚摸时,他谁也不理,反而直愣愣地看向前方虚空。
嘴上不停低声念着,“你…你不等我了。”
偏偏这句话谁都没听到,就被挤到人群外的黛玉听到了。
宝玉能够顺顺当当地回府,她自然喜不自胜,她擦了擦泪滴,听到宝玉这句话,不禁轻叹,
“你瞧,二哥哥又痴了。”
她十分不解,怎的一遇到大事,二哥哥就跟傻了一般。
不过锦瑟瞧着,却丝毫不觉奇怪,然后在心里给乌烟瘴气的贾府又记了一笔。
宝玉回府,对于贾府来说,是除元春省亲外第一等好事。
晚上定要摆宴庆贺,给宝玉洗尘接风,贾政听后,尽管十分不情愿,认定贾母小题大做,可毕竟是自己唯一仅存的幼子死里逃生,他思虑良久,最后妥协摆摆手。
“罢了,由着老太太闹去吧。”
连湘云也从史家赶了过来。
可惜上回贾母的话她似乎没有听进去,看到黛玉仍旧没好脸色。
锦瑟见状,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面上却不动于色。
黛玉和宝玉挨着贾母坐,一人一侧,湘云不愿坐在黛玉下首,于是便挨着宝玉坐,惜春坐在了黛玉身旁。
偏偏这两日赶上贾府低温,黛玉回来后也没跟姐妹相聚,惜春等人只听说长公主赐给了黛玉一个贴身丫鬟跟着回来,还从没见过。
这回看到锦瑟贴身站在黛玉身后,惜春叫了声“林姐姐”,接着笑问道,“这位姑姑就是长公主府的人吧。”
她年纪小,真要较起真来,尊称锦瑟一声“姑姑”倒不为过。
黛玉闻言浅笑着点了点头,刚要拉过锦瑟的手给惜春等人介绍,惜春便迫不及待跟迎春探春快言快语。
“你们瞧,她就是长公主赐给林姐姐的姑姑。”
那语气,活像是一个小孩子把锦瑟当山顶洞人瞧,仿佛看到了戏班子杂耍的猴子,从来没见过似的。
迎春探春都是快要及笄的人,黛玉也早慧,因而听到惜春的话,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不过三人也同样有礼,紧接着按次序给锦瑟问安。
“姑姑安好。”
锦瑟瞧后,心里一震,没想到狼窝一般的贾府还有这样三个妙人,于是对惜春等人的好感增添了不少。
然而毕竟自己只是从长公主府出来的丫头,人家尊敬,也是看在庆阳的面子上。
她并不拿腔捏调,下一秒立刻俯身给三人行大礼,“三位姑娘严重了,锦瑟给三位姑娘请安。”
几人连忙把锦瑟扶了起来。
不过一张桌子说大不大,黛玉等人的笑声依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王夫人刚跟薛姨妈交际完,看到黛玉笑的开怀,又见她身后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丫头,想必那就是府里传言长公主府的丫头。
她收回笑意,放话过来问道,
“几个丫头,你们笑什么呢?”
眼见众人目光转移到这边,探春也不是个傻子,从年前夫人对林黛玉的各种无礼对待来看,林姐姐并不得她喜爱,况且今晚的主人该是宝玉才对,于是她忙陪笑道,
“林姐姐在跟我们说那日在公主府的情形呢,正是二哥哥素日对下人友善的美名远扬,长公主才不偏信那些个胡言乱语的事,所以做主为二哥哥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