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丁姨，够吃了，你们别再往里装了。”赵兰兰一手挑着满满两担子萝卜，无奈地看着王大妮和丁春花。

两位母亲各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素色汤碗，使劲往里面扒拉菜。

赵兰兰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担心吃食太多的一天。

丁春花的身体越来越好，说话也正常许多，不再只能发出呃呃声。

王大妮和丁春花一边唠叨一边不停地加菜。

“现下天气冷，你和阿洁吃饱再干活，吃不完的，晚上用锅头热热，再吃一顿。”

“是啊是啊，小女孩家家的，要多顾着身体，晚上回来的时候，记得要跟阿洁交代煮好米饭。”

“阿洁心细，多亏她照顾大兰子。”

“兰兰力气大，幸亏她带着阿洁赚钱，不然我哪里放得下心。”

赵兰兰用一块扁担连着四个箩筐，手里还拿着两个装满菜的碗，在两位母亲的对话声中出拳走人。

一睁眼，发现邓澈洁已经洗漱好。

看到赵兰兰来了，邓澈洁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五点整。

然后快步过来接过赵兰兰手里的菜碗：“哇，今天吃炒鸡蛋，还有白菜炖肉啊，好香好香。”

“炒鸡蛋是你妈做的，白菜炖肉是我阿娘做的。”赵兰兰一边说着，一边把其中两箩筐萝卜搬到屋外靠边放着。

屋子太小了，只放得下两筐。

邓澈洁去门口盛饭，给自己用正常的饭碗装了带尖的一碗，剩下地都用比她的饭碗大四五倍的面碗盛出来：“兰兰姐，给。”

两人快速地吃完饭，邓澈洁收拾好饭桌，然后重新洗米，预约好煮饭。

今天换了新工地，老王说要到下午才能下工，现在弄好，下午回来的时候热一下菜就可以吃了。

赵兰兰先把门外的萝卜挑到菜市场。

她们租的房子就在菜场背后，走过去五分钟左右的路程。赵兰兰力气大，脚程快，挑着担子跟走路速度没差。

五点多，天还是漆黑一片，借着昏黄的路灯辨认着方向。

冷风呼呼，刮得人脸生疼，赵兰兰忍不住用不挑担的手，护着有些僵住的嘴唇。

快到菜市场的时候，路上挑担的人越来越多。

有佝偻着腰的老头，有裹着围巾的老太太，卖些自家吃不完的青菜和鸡蛋，也有舍不得在市场里面租摊位的菜贩子，骑着装满货物的三轮车。

扁担吱呀吱呀的响，筐里菜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地抖动。

赵兰兰加快步伐，超过一个又一个人，在市场门口抢到一个避风又显眼的位置。

赵兰兰熟练地把箩筐从扁担上卸下来，把两个箩筐稍稍拉开些距离，占更多的位置，靠着马路平着放。又原地站了会，等邓澈洁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才拿着扁担回了出租屋把剩下的挑过来。

邓澈洁守着摊位，从车筐里取出一小块防雨布铺在地上。布是某天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邓澈洁裁剪了一小块拿来用，洗的干干净净。

接着摆了十几颗鲜嫩的大萝卜出来，旁边放一个电子秤，最后掏出一个泡沫板靠着萝卜放着，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本地萝卜，清甜，一元一斤。”

邓澈洁检查摊位没问题了，又掏出一个塑料袋，展开，铺在台阶上，拍了拍，坐下来守着。

旁边卖酸菜的老太太瞧着七八十岁的样子，是个生面孔，面前摆着两只旧陶罐，罐口用塑料布扎着，边上搁着一杆秤和几个扎好的塑料袋。

老太太两只手拢在袖筒中，下巴抵着衣领。

邓澈洁朝她笑了笑，老太太也咧开嘴，露出成片的假牙：“年轻娃娃也出来卖菜啊？”

邓澈洁应了一声：“今年收成好，萝卜甜，阿婆要不要买一个带回家尝尝。”

“我家里也种了，吃不完。”老太太摆摆手，心里想着这萝卜应该和自己的酸菜一样难卖得出去。

这时赵兰兰挑着第二担萝卜过来了。

巷口零零散散走来几个挑担子的人，红着脸、喘着粗气，忍不住微微敞开御寒的衣物。

赵兰兰走在他们中间，格外扎眼。帽子、手套、厚实的棉服裹得严严实实，两筐萝卜装得冒了尖，可她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一阵风迎面刮过来，赵兰兰只觉脸都不是自己的了，连忙用手套遮住露在风里的半张脸，快步往前走，不一会儿，就走到摊位前，冲邓澈洁点了一下头：“放哪儿？”

“这里，这里。”邓澈洁连忙起身帮忙，然后把包里的保温杯递给赵兰兰，“喝点热水暖暖。”

大概七点半左右，路灯灭了，天光渐渐亮起来。菜市场热闹了，但来的都是里面交了管理费的商贩，不是买菜的客人。

最先来的是外面开小餐馆的老板，用料比普通人家大，又没有固定供应商，只能来菜场比价。他们要么拿便宜但不好的，要么拿新鲜但平价的。

赵兰兰和邓澈洁，紧张地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生怕错过每一位对萝卜感兴趣的顾客。

可今天不知咋地，旁边的摊位陆陆续续都卖出了东西，就连老太太都卖出了一捆酸菜，赵兰兰她们今天还没开张。

不应该啊，之前她们来买的时候，可抢手了。

邓澈洁看了看两边，发现了问题，旁边的人都是一些零散地青菜。

而她们都是萝卜，并且四箩筐有点多，让客人怀疑她们是进货的菜贩子，不够“土”。

但她有点紧张，两个人应该就不怕了吧。

“兰兰姐，我们得开口拉客才行。”

“怎么拉？”

“就像那位阿姨一样。”

邓澈洁示意赵兰兰看对面那个摆了很多蔬菜的菜贩子，只要有人往摊上看一眼，就会主动问人有什么想要的。

邓澈洁在心里修改了好几遍想说的话，正打算开口，客人就走过了。

下一个要早点说话。邓澈洁攥了攥手。

这时候，一个男人手里提着好几袋肉菜，从菜市场门口出来，边走边打量路两边的青菜。

邓澈洁暗暗打气，打算等男人靠近她们的菜摊她就开口。

“叔叔，要不买点萝卜？”声音太小，菜市场太嘈杂，男人并没有听见。

男人正要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