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在破庙里打完那群乞丐之后,正巧遇上刚从外头乞讨回来的其他人,他们见她打了人,一时气愤,完全没打算放过她。
她也不知他们几人之间何时如此仗义了,刚经历过一场恶仗的她,腹中空空,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
只记得,她狼狈地拉着另外两个小姑娘从破庙里跑出去,那群人追着她跑,一直不停歇。
后来,她好像看见了周老头,她紧盯着那道身影,喉间发出凄厉的喊声,她想要他过来帮帮她。
可是他似乎没有发现她,手里揣着个破旧的荷包袋子,踌躇了片刻,往着赌坊的门进去了。
宋清漪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原来他们说得都没错。
脚步也慢了,周围的人很多,一阵一阵往她身上挤。
待她再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猝不及防间,她被......推下了湖。
冰冷的水没过她的脖颈、嘴巴、眼睛、额头,直至整个身体。周围的声音很杂,有欢庆的丝竹声,也有惊慌的呼喊声,还有一阵听不真切的扑腾落水声。
她想,又有人落水了吗?
那是不是会有人来救他?
心中思绪还未散去,她先一步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宋清漪目瞪口呆,她看见周老头守在她的床前,眼底还掺杂着一丝对她来说犹如‘幻梦’的忧心。
周老头没说话,只听了大夫的交代后,拿着药,沉默地牵着她的手回家。
回过神来,岑锦素依旧口中絮絮,“……虽已是暮春时节,但这晨间更深露重,难免寒气会入体,你刚受凉,就算是要起身,也得披上一件衣裳要好……”
“阿娘还是静些,叽叽喳喳越是吵得人心烦。”宋清滢端着汤药从外间进来。
岑锦素当即脸拉下不少。
“我这不是好心,你们几个兄弟姊妹就知道串一气,还有你莫要把你当夫子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
宋清滢放下药碗,说道:“我可没有,若是阿娘想,可得去书院报名,我可不入私塾。”
这些年岑锦素与宋清滢呛声过不少次,对于当事人来说,习以为常。
可宋清漪看着,便不是如此了。宋清滢平日里的脾性很好,什么时候这般咄咄逼人,一时间也没敢说话,生怕因着自己让阿娘与阿姐生了嫌隙。
她拉过岑锦素的手腕小心解释道:“阿姐,我不觉得吵,阿娘也是担心。”
“瞧,还是女儿懂我。”岑锦素神气地仰头,颇有几分自得。
宋清滢无奈一笑,坐到床边,端着碗轻轻吹了起来。
宋清漪下意识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着。
春风和煦,岑锦素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阿涟找回来了,阿滢阿霖的心病去了,要是阿霖也能好好的,就好了。
当初阿霖游学也曾到过祁阳县,可老天最爱捉弄,没能让他找着她,还因此落下一身伤痛。
汤药喂完,宋清滢放下碗,见岑锦素坐在那若有所思,不急不缓地开口道:“阿娘看也看了,阿涟还要休息,还是莫要在这儿打扰她了。”
“你赶我作甚?何况阿涟不是才刚醒。”岑锦素气煞,真是生了一个冤家女儿。
“这不是提醒阿娘婶婶她们还在前厅等你吗?”
呀!
岑锦素恍然,今日约了唐宜君与曾榕她们说事,自己在这儿待着,俨然忘记了时辰,把人晾在外头好像确实不好。
她对着宋清漪交代了两句,“阿涟,好好休息,稍后阿娘给你炖汤。”
言罢,急匆匆出了屋门。
收回目光,宋清滢道:“昨夜你不该如此冲动,许菀的事,更不该掺和进去。”
宋清漪声音讷讷:“阿姐你都知道了。”
她忽而有些急切,“那你可有看见……”
宋清滢的脸色淡了下来,“他送完你之后便离开了。”
“哦。”宋清漪低下了头。
她本来还想问问宋清滢江时越有没有受伤,但瞥见对方那不耐的眼神,宋清漪忽然有些不敢开口。
宋清滢目若鹰隼。
“阿涟,你失望了。”
宋清漪:“……”
她才没有呢。
宋清滢也不戳破。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天,夜晚宋清漪异常清醒。
她早早准备好了纸笔,可是江时越始终未到,于是她自己拿起书本背了起来,又默了起来。
蜡烛烧了大半,等到她打了一个哈欠时,她才恍觉自己竟然已经写了这么多了,满满几张。
打更的声音响了,宋清漪不得不承认江时越今晚是不会来了。
她换了衣裳,将自己梳洗干净,便躺上了床。
第二日,还是没见到江时越,可是宋清漪却在窗前发现一本书,上边记载着练武的招式,看着不难。她暗自心想,江时越昨夜定是有事才耽搁。
第三日,宋清漪以为他会来了,在窗边托着脸等了半宿,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倒是有几只野猫从屋顶上溜了进来,躲在树下。
第四日,宋清漪给野猫喂了吃食,在屋外玩了许久,春华看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第五日,依旧没来,宋清漪执笔的手顿了顿,将视线从屋外的那棵榕树移开,继续写着。
……
自打那天落水之后,宋清漪连着好些天都没见到江时越。就算是偶然在街头远远望见,还没等她打招呼,他却先她一步离开,就好像在避着她一般。
躲什么?她难道是瘟神吗?
莫名其妙!
这样的情绪,让她一连好些天都越想越失落,又有些愤懑不平,对于学诗练字扎马步这些事更是起了劲,没有他,她还学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