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部的掌权者……”祁思谦蹙眉思索着开口,“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也曾听我爹提过几句这人的事情。”
“此人早年流落在外,约十一年前回到贺兰部,以雷霆手段整顿了部族,登上部族统领之位。”祁思谦道,“在屠各与大越开战之时,贺兰部在他的统领下并未加入战争,而是选择明哲保身壮大自己。如今的贺兰部,已经从十几年前实力靠后的部族,成为了最强大的申屠部之下实力数一数二的部族了。”
喻燃沉声道:“又是十年前。”
“那时正是两国交战、先皇病重、皇权交替之时。”祁思谦道。
“旧事尚未明了,新的危机还在眼前。”喻燃道,“如今的皇上也到了病重之际,永城的问题需要解决……我也要抓紧时间了。”
她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掌握的信息越多,对喻燃来说,便是越多能够制胜的筹码。
“贺兰部的事情,我会安排去查。”祁思谦道。
喻燃颔首:“多谢你了。”
祁思谦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喻燃也莞尔一笑,接着看剩下的书信。
接下来的几封信件,所透露出来的重要信息倒是没有更多的了。
只不过……
“我怎么感觉,宋姑姑和贺兰朔之间,似乎有些特别的情意?”喻燃单手托着腮,抬眼看着祁思谦问道。
“虽有情意,但应该还未彻底表明。”祁思谦也有自己的见解,“他们身上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罢了,长辈之间的这般旧事,我还是不去细究为好。”喻燃叹道,“不知宋婉姑姑如今身在何处,也不知贺兰朔如今是否还存于世上……”
那点情丝,在时间和世事的磋磨之下,在生死的界限之下,还能够留存至今吗?
祁思谦听了这话,身侧的手却微微一颤,随即紧握。
生离死别之痛,他前生已经承受过一回,万幸命运垂怜,给了他重来一回的机会。
他也再也承受不了第二次了。
祁思谦突然握住了喻燃的手,触感温热柔软,手腕之下的脉搏一下一下,在他的指腹之下跳动着。
不是冰冷的、僵硬的、毫无动静的。
燃儿还在,她还活着。
“怎么了?”喻燃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没有挣脱他,关切问道。
祁思谦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声音,感受着她的脉搏,安静地压下了前世噩梦一般的回忆。
“没什么。”祁思谦轻轻笑道,仓惶痛苦的前世被他深藏在眼底,又被微微垂下的眼睫掩去,留在喻燃眼里的,只有一副温柔动人的样貌。
“我只是想,如今局势复杂危险,燃儿你万万要注意安全,保全自身。”祁思谦语气认真道,“若是你哪天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了,我们大可以再逃一次。”
喻燃望着他的脸,张了张唇,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祁思谦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体温比她略高一些,手也有力,把她的手腕牢牢地圈在掌心里,触感鲜明。
“再逃……”喻燃喃喃道,“你还有官职,还有你的父亲,还有武宁侯府,还有追随你的那些下属……你都不要了吗?”
祁思谦沉默片刻,语气坚定道:“不……”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喻燃突然捂住了嘴。
“罢了,你不要再说了。”喻燃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付出到这种程度,背信弃义、离亲而去。”
祁思谦安静地眨眨眼,鼻息喷吐在喻燃掌心,带来湿热的痒意。
“……傻子。”喻燃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缓缓收回了手。
没有喻燃捂嘴,祁思谦也没有再继续说了。
确实,别人放弃一切也要帮助自己,是会带来困惑和压力的,更何况是燃儿这样谨慎的性子。
不过,若是事情真的到了那种程度,祁思谦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亏欠别人的,他愿意偿还,也甘愿背负骂名。
但对于喻燃……他一丝一毫也不想让她再痛苦难过了。
“好了,不必太过担心了。”喻燃道,“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危的。”
她如今得了空便会练习使用袖箭,在出门去一些危险之处时,也会随身携带袖箭,以应对突发情况并自保。
“嗯。”祁思谦也顺着应声,点了点头。
喻燃又晃了晃还被他握着的手腕:“东西还没看完。”
祁思谦会意,听话地松开了手。
封在墙砖夹层的除去这数封信件,还有被妥善折叠起来的宣纸。
不过喻燃刚刚把它展开,就又快速合上了。
“这应该是贺兰朔的私物吧。”喻燃刚才晃眼时看见了画中的女子,神似自己记忆里的宋婉。
“我们不需要这个,就保存在这里吧。”
祁思谦对此也无异议,点了点头。
如今这几封密信带来的信息已经明了了。
喻燃将这些信件和画像都重新放回羊皮封中,妥善保存好。
然后她自己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微凉泛苦的滋味入口,有助于让她保持冷静。
“阿思。”喻燃思忖着,缓缓开口,“你觉得凤阳长公主……她认出我了吗?”
“她知道我是喻燃。”喻燃的目光落在杯中,茶水泛着波纹,“我重病恢复后的记忆就已经来到了喻家。如果我是信中的‘小主’,宋婉一直照料重病的我,那么我来到喻家是否也是她的安排?”
祁思谦看着她,道:“你已经有了猜测。”
喻燃看向他,颔首:“除非那时宋婉背叛了凤阳长公主,否则,这些事情,凤阳长公主不会不知情。”
但从信中宋婉的态度来看,她背叛的可能性并不高。
凤阳长公主知情一事,甚至从她对喻燃的态度也可有所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