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那流言渐渐变成,凤阳公主勾结屠各人,意图卖国。
听到这里时,喻燃已然感觉到了其中满满的恶意。
卖国是何等的罪名?在那个时候,喻燃都不敢想象凤阳长公主要面临多少流言蜚语。
她甚至很难去证明一件不存在的事情本身就不存在。
沈万丰见喻燃的表情冷了下来,也迟疑地顿了顿。
喻燃看了他一眼,道:“继续说吧。”
既然喻燃这样说了,那沈万丰也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便有人检举贺兰朔,说他以商人身份为屠各传递情报,行商也是为了赚取钱财给屠各。
此事一夜之间流传甚广,甚至引起了民愤。
贺兰朔被抄家入狱,虽然抄了家也没有搜出什么实际证据,但他屠各出身的事实无法改变,民愤难平。
那时凤阳公主初来永城,还未有如今这般的掌控力。官府凭着一点模棱两可的证据,就给贺兰朔定了罪。
死罪。
凤阳公主也只能将斩首示众改为私下执行而已。
贺兰朔……死了?
喻燃微微蹙眉,又问:“后来呢,那铺子如何到了你手里?”
“这事情后来便怪了。人死了,铺子空了,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没过几日,那间铺子便开始传出一些古怪的说法。”沈万丰回忆起旧事,仍旧有些恐惧。
“那间铺子……闹鬼了。”
最开始是打更的更夫,在贺兰朔死后第三日报官,说在那间铺子附近……看见浑身是血的人在游荡。
官府审问了许久,那更夫说不出什么实际证据,大家便说是这人胆小看错了。
但怪事却一而再再而三。
越来越多的人都声称在店铺周围见过那身影,甚至有人根据那个身影的身形,说那是个男子。
于是贺兰朔的鬼魂来报仇的说法就此流传开来。
也有人并不相信这样的说法,但判罚贺兰朔的官员、抄家的衙役、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人……这些人竟然开始逐渐染上一种怪病,痛苦不堪。剩下的人也终于慌了神,四处求神问佛。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凤阳公主站出来了。
她请来一位大师,在贺兰朔的店内做法三天三夜,并以平息贺兰朔鬼魂的怨气为由,让官府为贺兰朔正名。
也是神奇,自那之后,怪事就不再出现了,就连那怪病也不再蔓延。
“所以,官府不肯接手那铺子,便到了你手里?”喻燃挑眉问。
“是。”沈万丰点点头,“那铺子没人接手,沈某便大着胆子接下了。长公主殿下也没什么反应,当然,这些大人物的事情,沈某也是不敢细究的。”
“闹鬼的铺子价格比正常价格低了许多。而且那铺子的地段还算不错,沈某自然不愿放过。”沈万丰道,“沈某还特地选了八字旺的租客,出不了事。”
喻燃也是佩服这份赚钱的精神:“那当时怎么没问过我的八字?”
沈万丰抱歉道:“这不是一直没出什么事情嘛。”
喻燃摆摆手,把这一茬放了过去:“所以贺兰朔的事情就这些了?”
“其他的事情,沈某也不太清楚了。”沈万丰有些为难,生怕说的这些让喻燃不满意,“余老板,您看犬子那边……”
喻燃看他确实没有隐瞒了什么的样子,便淡淡地颔首道:“我会想办法安排的。”
沈万丰张了张嘴,还想再请求些什么,喻燃却抢先一步开口:“沈老爷,如今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望你保重。”喻燃嘴上客气,语气却不太走心,“若有机会,我们再见吧。”
说罢,她也不等沈万丰再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朱红的裙摆烙在沈万丰眼底,在这昏暗的牢房里,分外刺目。
离开牢房,重见天色,喻燃也有一丝恍然。
沈万丰身为一地富商,今朝也沦为阶下囚,倒是叫人唏嘘。
虽然他如今的境遇,背后是她推波助澜,一手造成。
沈万丰的境遇在喻燃心中停留不过半刻,她便将思绪重新放在了贺兰朔一事上。
沈万丰身为商人,了解有限也是正常。
不过喻燃清楚,若是他所言为真,此事便是凤阳长公主控制永城的开始。
做法驱邪解决民众的问题以获取民望、身患怪病的官员可以借此换成自己的人,还能借机处理一些反对她的人……这是凤阳长公主会做的事情。
最终得益者是凤阳长公主的话,那这起闹鬼事件便更值得斟酌了。
换做别人可能不会多想……但喻燃自己,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经历过假死脱身、死而复生之人。
那么贺兰朔……真的死了吗?
闹鬼事件,是否会是某人的刻意谋划呢?
不过这些疑问若是想要求证,那便只能去找凤阳长公主询问了。
喻燃不能确定她是否会解答自己的疑问,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调查贺兰朔的事。
罢了,此事便容后再考虑吧。
眼下喻燃还找到一个可以调查的疑点。
为何闹鬼都是在这家铺子周围呢?若是人为的闹鬼……这是否是一种掩护?
她曾经租下、如今已经归属于她的这间铺子,是否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沈万丰和之前的店主都未曾发现的话,要么是她多想了,要么是这特殊之处太过隐蔽。
不管怎样,喻燃也想要先验证一番。
她低声对轿夫吩咐了几句,轿子便改了方向,朝琼珠书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