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喻燃点头轻笑,“劳烦带路。”
沈万丰的准备倒是充分,还备了小轿代步,让喻燃舒舒服服地到了荣鼎园。
沈家小厮把喻燃引至包间,便退至门外了。
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菜,菜式丰盛奢侈。
沈万丰坐在主位,见喻燃进来,忙笑着起身相迎。
喻燃也礼貌行礼,一边暗暗打量着沈万丰。
沈万丰年纪已经不小,身形圆润,笑起来时,脸上是包子似的褶子。
“余老板可真是贵客,快请坐,尝尝这些菜合不合胃口。”沈万丰笑道。
“沈老爷真是大气。”喻燃入座,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沈老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倒是我狭隘了。”
“余老板,这是哪里话。”沈万丰笑呵呵地,不见丝毫动怒,“您职责所在,我自然是理解的。”
“余老板年少有为,得了长公主殿下青眼,以后必能平步青云。”沈万丰举杯敬道,“沈某在此先祝贺你了。”
喻燃也举杯道:“哪里,我也只是侥幸而已。况且既然吃着长公主殿下的薪俸,自然要做出点实事出来的。”
“那容沈某多嘴一问……余老板所说的实事,具体是指什么呢?”沈万丰笑意不变,问道。
喻燃轻轻挑眉:“沈老爷是对这个感兴趣?”
“我们做点小买卖的,总是要对上面的风声敏感些,这生意才做得安稳哪。”沈万丰意有所指道。
喻燃状似为难道:“沈老板,你的苦衷我也理解,不过,我也有我的职责……”
“是是是……”沈万丰连连点头,又话题一转道,“余老板那间书坊,生意如何?”
“勉勉强强罢了。”喻燃道。
“余老板应该已经知道,这家铺子是在我的名下。”沈万丰道,“如今我有意要与余老板结个善缘,便想做主将这间铺子赠与你。”
喻燃推拒道:“沈老爷,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这便看余老板想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了。”沈万丰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说呢?”
喻燃思忖着,包厢门被敲响,几个荣鼎园的伙计又端了热菜上来。
“来,事情慢慢谈就好,热菜不吃可就凉了。”沈万丰热情道。
喻燃心想,沈万丰在荣鼎园宴请她,应当不会在酒菜上用手段,便挑了几个爱吃的菜动筷,期间又被沈万丰敬了几杯酒。
“余老板真是海量。”沈万丰赞道。
“沈老爷,你做生意见多识广,就别这样奉承我了。”喻燃摆摆手,“我这点酒量哪里能入你的眼。”
沈万丰哈哈笑了两声:“余老板你的确是个妙人。想我那小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知书达理、仪表堂堂,看着与你倒是相配。”
喻燃挑挑眉:“沈老爷还有兴致保媒拉纤?”
“这……沈某上了年纪,难免要念叨点这个,余老板莫怪。”沈万丰见喻燃神色略有不虞,忙道,“成就好事,也需要两方情投意合,沈某也是明白的 。”
“沈老爷有心要与我结交,若是反将结交变为结仇,那就不美了。”喻燃道。
沈万丰笑意加深:“余老板这么说,是同意沈某的提议了?”
“毕竟如沈老爷所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喻燃轻笑举杯,“请。”
两人又是一杯酒下肚。
沈万丰道:“听闻余老板与来永城的那位巡察佥事,走得挺近?”
面对沈万丰的试探,喻燃不动声色道:“的确有些故交。我刚来永城时,他也帮了些忙。”
“原来如此。此等友谊,倒是让沈某羡慕。”
喻燃执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友谊归友谊,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做事不会仅凭友谊,也要看立场。”
“祁大人于我有恩,长公主许我俸禄,而我如今在这里和沈老爷你把酒言欢。”
“我感念他们的情谊,却也不会堵死自己的路。沈老爷,你也是如此吧?”
“余老板果然心思通透。”沈万丰点头微笑道。
将沈万丰的试探应付过去后,喻燃接着道:
“沈老爷,你在永城经营多年,已是一方贵贾,而我初来乍到,与你结交,反倒像是我占了便宜一样。”
“沈某的确有几分本事,但也有力所不及之处,余老板刚好能够替我不足。”沈万丰道,“而你若是想要在永城站稳脚跟,沈某也能有所助力,这不就是友人之间的两全其美吗?”
对于沈万丰总是要将利益合作称为友谊的说法,喻燃不置可否。
总归她和沈万丰也都是心知肚明,此“友人”非彼友人。
话已经说到这里,喻燃抛下去的饵已经咬了一半,接下来便是让沈万丰更取信于自己了。
喻燃笑容加深,附和着点头:“我也正是此意。”
“既然沈老爷有如此诚意,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喻燃状似思忖着,放低了声音,道,“如今的永城……快要不安稳了。”
“此话何解?”
“皇上对凤阳长公主,一直都有所忌惮。但碍于凤阳长公主行事谨慎,没有由头,皇上便不好对永城做什么,便让永城安稳至今。”喻燃道,“不过如今京中形势有变,皇上龙体欠安,大部分朝务交由太子。永城这个皇上眼中的隐患,怕是得不了往日的安稳了。”
“沈老爷,你虽然出身永城,但毕竟家累千金,想要在别的地方另起炉灶,也不算难事。若是不走,留在永城,或许也有机遇。”
“如何决断……那便要看你自己了。”
沈万丰听完喻燃对永城局势的分析,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露出笑容:“余老板果然是明白人。不过,沈某有一事不解。余老板既然知道永城将要动荡,为何还要来这趟浑水?”
喻燃笑了笑,以玩笑般轻佻的口吻道:“沈老爷,我若说我是为了长公主殿下的知遇之恩,你信吗?”
沈万丰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是不信。
喻燃也不在意,继续道:“越是混乱,越是能浑水摸鱼。再说了,如今我来赴沈老爷的宴,不就是在给我自己准备退路吗?”
沈万丰一愣,随即笑道:“余老板的胆识,实在让我佩服。还好你无意于商贾之道,不然我的生意恐怕都不那么好做了。”
“沈某再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