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彻底散尽。
秋日的清晨干净通透,蔚蓝的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微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枯黄的落叶,轻轻落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六点五十的教室已经亮起通明灯火,零星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入班,崭新的一天,伴着周测前夕的静谧与安稳,如期而至。
苏野踩着晨光走进教室时,靠窗的老位置已经坐了人。
陆砚向来比旁人早几分到校,校服袖口整齐挽至小臂,身姿端正地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看着昨夜整理完毕的散文答题合集。晨光斜斜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浅柔和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沉静又安稳。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指尖轻轻压住书页,动作轻缓,等着少年走到身侧落座。
苏野放下书包,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先将桌面收拾整齐,课本、习题册、笔记本依次摆好,动作干净利落。经历了连日的打磨沉淀,他早已褪去了从前的浮躁慌乱,哪怕距离周测只剩最后两日,眼底也再无半分焦灼,只剩平和笃定。
“今天节奏不变。”陆砚终于抬眼,声音清浅温和,“不赶进度,不堆题量,查漏为主,稳心态为辅。”
苏野应声点头:“嗯,我知道。”
经历过一次次瓶颈与突破,他早已彻底明白,高三最忌讳的就是考前突击式的自我感动。真正的提升从不是临时抱佛脚的刷题,而是日复一日稳稳当当的积累,是把每一个细碎的知识点吃透,把每一处短板慢慢补齐。
晨间四十分钟早读悄然开启,朗朗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周围不少同学依旧带着考前的慌乱,背书磕磕绊绊,反复纠结高频考点,越背越慌,越慌越记不住,语气里满是不安与浮躁。还有一部分人彻底摆烂,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或是小声闲聊,彻底放弃了最后的冲刺时间。
唯有靠窗的一隅,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苏野今日专攻多层意象散文的实战仿写,拿出三篇不同风格的真题文段,逐一拆解、概括、精简作答。有了昨日陆砚教他的主次物象拆分技巧,他如今处理这类题型已经得心应手,不再执着于堆砌所有景物细节,能够精准抓取文章主线情感,舍弃繁杂的辅助铺垫,落笔凝练精准,作答速度和质量都肉眼可见的提升。
他写完一段,便轻轻将草稿纸往陆砚那边推一点,无声示意对方帮忙查验。
陆砚垂眸细看,目光扫过工整清秀的字迹,逐字核对语言逻辑、采分要点、情感概括,极少能找出纰漏。偶尔遇见一两句稍显冗余的表述,他便拿起笔,在旁边轻轻标注精简方向,不改动苏野原本的答题思路,只温柔修正细节,循序渐进帮他打磨出满分答题语感。
“进步很快。”陆砚看完最后一篇,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已经完全掌握核心方法了。”
被他轻声夸赞,苏野耳尖微微发烫,低头合上素材本,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漫长枯燥的备考日子里,旁人的夸奖大多客套敷衍,唯有陆砚的认可,最踏实,也最让他心安。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如期而至。
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话题几乎全都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周测。有人忐忑不安地猜测考题难度,有人唉声叹气抱怨复习不完,有人抱团焦虑内耗,原本短暂的休息时间,被无边的焦虑彻底填满。
苏野全然不受周遭氛围影响,拿出昨晚整理的理科错题,安静复盘题型思路。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理科思维越来越灵活,不再像从前一样死板套公式,能够快速看透题目内核,举一反三。但偶尔遇见综合性极强的变式题,依旧会出现思路卡顿的情况,这也是他现阶段唯一残留的短板。
陆砚侧身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模样,安静陪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等苏野完整复盘完三道错题,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时,他才缓缓开口:“变式题不用急,你基础已经稳了,欠缺的只是题型积累。这次周测刚好可以专门查漏,不用强求全对。”
苏野抬眸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陆砚从来不会要求他必须考出多漂亮的分数,只会一遍遍告诉他慢慢来、别着急、放平心态。
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成绩、排名、进步幅度的高三,只有陆砚,永远在盯着他的情绪、心态和成长。
一上午的专项课程平稳推进,节奏舒缓却干货满满。
各科老师都刻意放缓了新课进度,将课堂重心放在高频考点复盘、易错题型梳理上,针对性为周末周测做铺垫。班里大半学生依旧心浮气躁,听课走神、偷偷摸鱼,白白浪费最后的复盘机会。
苏野和陆砚始终全程专注。
两人习惯性共用一份课堂思路,老师讲解常规解法,陆砚便在草稿纸快速写下最优捷径;老师强调易错陷阱,苏野就立刻在笔记本重点标记。一唱一和,默契十足,短短几节课,又补齐了好几处之前忽略的细碎知识点。
正午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两人依旧错峰前往食堂,避开拥挤人潮,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落进来,温柔地铺在桌面,驱散了深秋的微凉,也抚平了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
饭桌上,二人默契避开所有和考试相关的话题。
“校门口的桂花开了。”陆砚低头扒饭,轻声开口,“今早路过,香气很浓。”
苏野眼底一亮,语气轻快了几分:“我早上没注意,放学可以绕路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