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君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像是苍白大地里,颤颤巍巍绽放的雪梅。
我用被子把他捂得严严实实。梅花固然不怕寒冷,可棘君现在还是病人,万一着凉感冒就不好了。
他任由我把他裹成蚕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紫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
“哈哈哈。”我也没忍住笑了出来,棘君这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见我笑话他,他也不生气,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拿起手机打字:
【金枪鱼蛋黄酱:待雪,一起去吃金枪鱼料理吧。】
“好!”
我先吃为敬,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脸,然后光速逃离现场:“我去买饭啦!”
嗯,香香软软的。
*
棘君现在身体很虚弱,肯定是没法长途跋涉、和我一起下山去吃饭的。
大病初愈,棘君也不适宜吃些太油腻的东西。去食堂给他买点清淡的粥点吧!
“九条小姐,你好。”
没想到刚进食堂,就遇到了钉崎同学。
“钉崎同学,你好呀~”
“错觉吗?九条小姐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确实是扬起来的。
“狗卷学长现在肯定没有大碍了。”
“欸,钉崎同学怎么知道的?”
“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欸,有这么明显吗?”
“有。不过,确实是件好事。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校友死而复生的事情了。”
我也是这几个月才加入高专的,确实也不知道是哪个校友死而复生。
“还有这种事?死了还能复生。”
“对啊,反转术式,很神奇吧。”
我和钉崎同学稍微寒暄了一会儿,便继续去买饭了。棘君这段时间,可一直是挂葡萄糖水维持生命的。
我很快又回到了棘君的病房。他像是绽放的梅花一样,望着窗外,静悄悄地汲取着阳光,安静地在病房等我。
我一边升起床头的饭桌,一边调侃他:“棘君,居然没有在刷油管。不会无聊吗?”
他下意识想说“木鱼花”,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便转而微微地摇摇头,灰白的头发便也跟着有气无力地摆动两下。
我打开食盒,里面是白得见不到底的粥。
“暂时没有金枪鱼料理哦。病人还是先喝粥吧~”
他怨念地盯着白得发光的粥,委屈巴巴地朝我眨眼,然后把勺子递给我。
“棘君是想让我喂你吗?”
白色的脑袋上下甩甩。
“真是没办法呀~”
之前棘君和我也会互相喂饭。他卧床这么久,倒是有些久违了。
我在最表面刮出一勺粥,慢慢地送到棘君嘴里。他非常配合地张嘴咽下。
“会烫吗?”
一大勺粥塞进嘴里,棘君的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让他消瘦的脸庞稍微圆润了一些。听到我的问题,他就脸颊肥嘟嘟地摇头。
怎么会……这么,可爱!
猛地被可爱暴击,我内心已经忍不住捂脸尖叫了。但我手上还端着碗、拿着勺子,只得故作沉稳地继续给棘君喂粥。
投喂他人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只是把食物送进他的嘴里,看到他一口一口慢慢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好啦,吃完啦。太久没吃饭了,棘君不可以一下子吃太多哦!”
或许是吃下食物,棘君有了些力气。这次他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见他吃完饭,精神好了许多,我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这紧绷的人呀,一旦松懈下来,那累计多日的疲惫便会一并结算。
我挨着棘君,闭上眼躺下休息,在浓厚消毒水的味道中寻找着他若有若无的气息。
棘君握住我的手,玩着我的手指。他一会儿和我的手比着大小,一会儿捏着手指,一会儿又在茧上摩挲。
我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说:“棘君,这段时间我的枪法提升了不少哦。那些茧是练枪练出来的。”
他抓着我的手指,去摸他手上的茧。但那里的茧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层硬硬的皮肤。
“嘛,棘君之后就会慢慢练回来的……”
被棘君的气息包围,他的手又紧紧牵着我,我渐渐安心下来,困意也渐渐袭来。
“棘君,要一起睡一会儿吗?”在进入梦乡前,我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躺进被子里,把冷空气一并带了进来。
但随后,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便也安心地抓住他,沉沉入睡。
一场难得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