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轻震,她目光还未动,纪心瑶就看见救星一般提醒:“阿挽,你的电话。”
应挽浅浅勾唇,从善如流地说:“我出去接一下。”
拾起手机,才看见屏幕上朱莉的名字。
她早习惯了,不知道又是什么职场八卦,或是小道消息,左不过五分钟就能说完,干脆找了个食客少一点的走道,按了接听。
“我跟你说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十分熟悉的开场白。
“怎么了?”应挽问。
“大boss接了个大活儿,还是并购。明天你应该就能收到项目邮件了。”
“好,我明天去所里。”应挽很平静,“挺多公司喜欢在年底做并购的。”
“我靠,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朱莉如丧考妣,“我的年会......还抽奖呢,我能去墙角听一会儿就不错了。”
“有钱赚,有什么难过的?”应挽垂睫笑了,“你都说了是大活,应该赚的也挺多的。”
“赚了没空花啊!”朱莉听起来也像在室外,哀嚎声断断续续的,颇具喜感,“抓紧休息最后一夜吧......也不知道还有几天能回家睡觉的日子。”
饶是朱莉夸张惯了,应挽也鲜少见她丧气成这样。
又是美国公司?她追问:“哪个公司?时差很严重吗?”
“就国内的,项钰。”朱莉声音蔫吧着。
应挽觉得自己瞬间不能动弹了。
“什么?”她机械地重复。
“项钰啊,宝贝儿,你傻了?”
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有服务生端着一大盆热汤从后厨出来,吆喝着借过,借过,几乎快要擦到她的衣角,她才猛地一个激灵,退到一旁的桌边。
腿侧被桌角狠狠硌了一下,应挽仿佛毫无知觉,指尖用力撑着桌子,关节发酸。
断断续续的耳鸣声里,她听见朱莉说:“还不如是国外的公司呢!争议解决组之前接过他们的案子,你回来没多久不知道,那段时间,还以为是一群游魂在所里飘呢。”
是啊,还不如是国外的公司呢。应挽朦胧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没话找话:“他们太难缠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要求太高了,据说吧,他们法务部总监特喜欢挑刺儿,新上任的那位头儿更是龟毛的要死......你应该知道吧?项珩,长得特别帅的那个。
朱莉还在抱怨着:“长得再帅,只要是甲方,我都恨不得扒一层皮......”
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商场里还是太吵,应挽干脆下了电梯,走到室外。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风凉得刺骨。她围巾和外套都放在餐厅里,毛呢裙是船领,很快灌满了冷风。
这边的商圈,学生一如既往的多。星巴克的落地窗边坐了一对情侣,都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同色的羽绒服搭在椅背上,被暖光衬得柔和发亮。男孩把咖啡盖开了小口,递到女孩面前,顺便蹭了一下她因为乍暖而泛红的脸颊。
应挽很快移开视线。
她今天出门随手捡了干净的衣服穿,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被周遭一茬一茬的学生一衬,才发现太职业了。
毛呢裙裙边被吹起一个小角,露出靴筒上方光裸的膝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毫无知觉中,变了很多很多。
电话那头,朱莉忽然将声音放低了:“我听说,这案子是沈大boss亲自挽回回来的。”
合伙人?亲自?
“什么意思?”
“你记得吗?前阵子咱们办公室拒了一个大项目的邀标,就是项钰的这个。”
“然后呢?”应挽机械地回问。
“当时档期排不开啊,后来纽约那边不是提前结束了嘛,要不然你哪能回来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啊。”朱莉简直对那场同学聚会念念不忘,每次聊天,必要提一嘴。
“真是没见过比咱们老大更爱财的人了,第一次见他亲自!亲自写这么长一封邮件,”朱莉不忘强调,“简直事无巨细,至善至诚...先是把纽约那边的情况交代了,又把咱们办公室天花乱坠夸了一通,就差把每个人的简历都附上去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应挽觉得自己舌头像打了结。
“职级从上到下,一个个夸呗。”朱莉很有耐心地解释,“要我说,还不如让他助理帮他写呢,小老头也太落伍了,哪有这么写邮件的......但是吧,就不说这邮件写的有多荒唐,项钰从来就没有吃回头草的先例啊,再说,他们在国内的并购业务也没用过外资所,本来收到邀标就够惊讶的了......”
终于,朱莉做了总结陈词:“没想到,在我们这儿连着破了两回例。”
实在太冷了。
落地窗边的情侣穿上了同款羽绒服,两只毛茸茸的手套牵在一起,依偎着,摇摇晃晃出了玻璃门。
很快,两张木质座椅迎来又一对青涩的男女。
应挽看着女孩唇边漾起的浅笑。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幸福过吗?还是说,还要更加幸福一些。
应挽抵着冰冷的手机背板,打开工作邮箱,忽略收件箱满溢的未读邮件,选好收件人,切了英文输入法。
特此邮件,向您申请年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