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有点气,应挽感受到他胸腔明显的起伏:“应挽,我永远都不会。”
永远。应挽轻轻扬了一下唇角:“如果我真的相信你,我就和我那个妈妈一样傻。”
“应挽,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母亲被管静逼得自杀,现在,管静曾经胜券在握的婚姻也岌岌可危,也许他们会离婚,应荣之会有第三个女人,第四个,第五个......应挽不知道,是否所有爱情都终会走到大厦将倾的那一天。可她见证过的,全都是肮脏的,丑陋的故事,她要拿什么去赌,一个永恒无瑕的爱情。
等到真有那一天,她要如何自处。
“到最后,都是一样的。”她喃喃。
“应挽,我不是你父亲。”项珩脸色很不好看,他将应挽从怀里挖出来,扶着她的双臂,盯着她的眼睛,像要把话刻进她的脑海里,“我会一直爱你。”
爱情无法证明,永远又要如何担保。项珩竟然开始痛恨世界上存在无解的命题。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剖开胸膛,将一颗心细细翻出来给她看。
寂静风雪里,应挽轻声开口。
“……可我不爱你了。”
周遭一切瞬间噤声。
应挽感到项珩撑着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什么?”他仿佛没听清,死死盯着她眼睛。
应挽强迫自己直视他,紧绷到牙根泛酸,像经历一番刑讯逼供之后,咬碎了牙齿,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句话:
“项珩,我不爱你了。”
他一双手擦着她薄薄的布料轻轻滑落。
应挽感觉自己一身骨架瞬间失去了支撑,乒乒乓乓地坍塌,然后无声坠落到松软的雪地里。灵魂转瞬抽身而出,飘在空中,漠然看着她们。
她看见自己的唇瓣一开一合,看见项珩泛红的眼眶。他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眼里瞧见了泪光。
泪水滚进唇间,她尝到一丝咸涩的滋味:“项珩,我宁愿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我本来可以不用......这么痛苦。”
也本不会那样幸福。
从宴会厅外朦朦胧胧的第一眼,到今天。
从暮春到严冬,兜兜转转,他们居然已经认识了将近三年。
她从未有过太多期待的大学生活,闯进了一个熠熠闪光的名字,送给她黯淡无光的少女时代里,最难忘的一段感情。
可她现在却要逼自己将话说得难听一点,再难听一点,逼他做一个了断。
某个瞬间,她真的痛恨自己。对于他,她一贯拿得起,又放不下。
胸口像是受了某种贯穿伤,痛彻心扉。
她摸到无名指上那颗精巧的戒指,颤抖着捉住指环边缘,从指根慢慢褪出来。到最后一个关节,项珩像是如梦初醒,紧紧抓住她的手指。
他力气太大,攥得她皮肉生疼。
“应挽,我没同意。”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想说这一句。
他鼻音很重,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在强忍着哽咽。
“放手。”她泪水一滴一滴落到干涩的手背上。
挽挽,挽挽。他只是不停重复她的名字,挽留的话太多,全不合适,全说不出口。
“放开,求你了,项珩,我求求你......”
应挽觉得太难堪了,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好奇地看他们,像在看一出好戏。可两个主角都累了,项珩眼下的青黑很深,不知道昨夜有没有睡觉,雪无声落在他身上,发上,将他衬得疲惫万分。
应挽知道,自己现在只会比他糟糕千百倍。
不知是太难受,还是泪水滑进了他们的指缝,项珩脚下不稳,竟然被她推开了。
戒指经历一个极短的抛物线,闪过一道凛冽的光,随后急转直下,直直坠入花白的雪地里。只匆匆一眼,再也看不见了。
“——哎,你在这儿啊!到处找不着你。”
熟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打破了真空一般的寂静。应挽带着满脸的泪痕回头,将护士吓了一跳。
那护士朝项珩抱歉一点头,语速极快地对应挽说:“你外婆醒了,去看一眼吧。”
“谢谢,谢谢您......”应挽泪水止不住,对着护士连鞠了两个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门。
她脚下几乎没了知觉,跑出一步,差点被台阶绊倒,被护士扶了一把才勉强站起来。
纤瘦的背影跑进拐角,彻底看不见了。
暮色四合,雪已经落了一整天。
京城难得一见这样的雪天,风几乎没有,雪花轻飘飘的,甩掉一身负累,在路灯下慵懒地打旋儿。
项珩在原地站了很久,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路灯怔怔地瞅,把一个路过的男人瞧得发毛,翻了个白眼走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浑身没由来窜进一阵冷意,才恍然惊觉,走来这里,是想将她带上车,开了空调好好说。
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
应挽不会知道,宾利的副驾放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枚定制的女戒。
一枚钻石更大的,求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