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在意,抓着吊环,缓缓回了一个好。
随后下了车,上了反方向的地铁。
聊天页面就停在她发的那个“好”。
*
把李叔送回家,应挽和外婆收拾完了一大桌的菜,等到洗漱完,再躺到外婆的床上,已经快要十二点。
外婆还在外头笑呵呵看着小品节目。卧室没开灯,仅有的一点光亮只靠客厅渗进来的灯光。应挽一双眼被屏幕的淡光照亮,她点开微信,手指上滑,再次触到那个被压到底下的名字。
他那边应该是正午。
外面电视里,主持人已经开始聚到台前,说起最后的祝福语。随后,便是倒计时。
十,九,八......
手机铃声和外头的鞭炮声一齐响起,应挽被吓了一跳,手机没拿稳,一声闷响,砸进被褥里。
她从一片昏暗中努力翻出亮着柔光的手机,看清屏幕上名字的那一刻,外面鞭炮声骤然加剧,震得心脏一同颤动。
她隐隐听见电视机里的新年钟声。
应挽差点在卧室门口和外婆撞上。
她刚从枕头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缠在前胸和脖颈,把外婆吓了一跳。
“乖乖,怎么出来了?”外婆顺手把电视关了。
“我......接个电话。”
应挽将手机屏幕贴在胸口。
外婆进了屋,应挽在原地环顾两秒,最后还是环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下了。
话筒那边,一直没有说话。
“......喂?”她试探着开口。
“是不是晚了几秒?”项珩缓声说。
他那边静谧无声。
“什么?”
“本来想着,应该能赶在零点之前接通的。”
应挽捻着毛衣袖口起的小球,一个个揪下来,放在指尖揉搓。
“怎么不说话?”他问。
“我这里,有点吵。”
“在放烟花?”
“鞭炮。”
要真较真起来,是算不上烟花的。
他那边也不说话了。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往上跳。
“你......还生气吗?”
外面鞭炮声依旧,应挽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每次两个人情绪不对,她总是问这句话,不只是对项珩,小时候和外婆吵了架,她熬得心里难受,也会这样问。
应挽不擅长冲突,更不擅长处理冲突后的残局。
又静了几秒,他才开口:“跨年夜,不说这个。”
紧接着,应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新年快乐,挽挽。”
应挽缓缓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回:“你也是。”
那通电话,就到这里结束。
应挽没立刻回卧室,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一个没看清,手上的那团毛球不知道掉去了哪里。她下了地去找,怎么也找不到。
等到终于上了床,外婆面朝她这边侧躺着:“谁的电话呀?这么着急?”
“......一个朋友。”
“囡囡长大了,都不愿意跟外婆说真心话了。”
“外婆......”应挽窘道。
“囡囡,跟那个男孩儿谈恋爱,开心吗?”
外婆不知道项珩到底姓甚名谁,所以一直习惯称呼他为“那个男孩儿”。
“嗯。”
她没说谎。
“那就好,外婆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
应挽心里揪了一下:“为什么?”
“之前国庆的时候,你手机消息来得这么勤,这两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没有的事,您别担心了。”
应挽感受着外婆在后背上轻柔的拍打,岔开话题。
“外婆,等天气暖和点,我带你去京城玩吧。”
“不用,你当外婆年轻的时候没去过啊。”
“过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一样啊......”
被边掩着下巴,应挽感觉有些困了。
“外婆一把老骨头了,哪也不想去。你下次回来,给外婆带点特产回来就行。”
“好吧......”
又叙了一会儿,应挽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终于扛不住源源不断的困意,卷着被子睡着了。
这个家就外婆和应挽两个人,过年没什么规矩,也没什么亲戚要拜访。除却大年初二去给母亲扫了墓,后面几天,应挽过得与寻常假期没什么不同。
项珩没再给她发过消息。
往常每次他不在京城,每晚总要给她打一通视频电话,就算时间来不及,也要发几条信息才算完。
应挽白天跟着外婆忙活,不觉得有什么,到了晚上,看着那通停在新年夜的通话记录,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朋友圈倒是更新过,转发了一条栖玉酒店的新年贺文,除此之外,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不主动说,应挽便无从得知。
初五那天,应挽照常在睡前翻着朋友圈。先刷到欧阳彻的,再刷到孟子谦的,都是几小时前发的,配图看着也是同一张。
应挽点开图片瞧了一眼。
是一张不太正经的合照,要是严谨来说,其实说不上合照,里面的人看着都眼熟,围在一起,闹哄哄玩着,全没意识到镜头的存在。
看背景,是和上次同样的包厢,唯一不同的是,墙砖上挂了精致的新年装饰。透过巨幅落地窗,能隐约看见外头CBD屏幕上的贺岁动画。
那图片拍得也不清晰,应挽就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看得眼睛不舒服。她眨了下眼,想要退出。
可就在那一刻,她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动弹不得。
也是那一刻,她宁愿是自己眼花了。
她摒着呼吸,重新将图片放大。目光越过欧阳彻被抹了一脸奶油的狰狞表情,再越过一地凌乱的彩带礼花,寻到一个模糊的侧脸。
她看见那个本该置身大洋彼岸的人。
应挽顾不上外婆惊讶的疑问,翻身下床,同时拨通了孟子谦的语音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孟子谦那头很安静,听起来不像在包厢里。
“喂,应挽。”孟子谦语气一如往常。
应挽在霎那间心生胆怯。话窒在胸口,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良久过后,她无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终于直奔主题。
“你知道,项珩在哪儿吗?”
那边听起来像是开了免提,孟子谦还没回话,应挽就听见一阵很轻的叩门声。
“进。”孟子谦应了,语调很沉静。
听起来,他们的聚餐已经完全结束了。
应挽突然回想起来,此刻距离那条朋友圈的发布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她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僭越感。
可不等她吞咽浓重的歉意,话筒那边的动静先不容分说钻进她的耳朵。
一个礼貌谦和的女声。
“您好,给项先生拔针。”
好。孟子谦轻声回应。
与他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仪器清晰的滴滴声。
应挽顷刻间愣住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哪个......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