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挽没有让她等,很快很轻地给了回答。
“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秦冉心下一急,竟直接拉住了应挽的手臂。
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应挽的面孔。一张比照片里更加摄人心魄的脸,长睫在羊脂玉一样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和那张照片里的角度出奇地相似。
终于有光线落进她眼睛里,那双浸着水的眼无波无澜地看着她,只是静默地等她说话。
“我只是担心,你别多想。”秦冉找回自己的声音。
担心谁呢?应挽一笑,摇摇头,手腕从她手中抽离。一道耀眼的光线晃过一瞬,秦冉尚未看清,她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
项珩进了包厢,环视一圈,先去找了黎姿。
“应挽呢?”
黎姿正和人聊得热火朝天,被他这么一问,更是莫名其妙:“你们两个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项珩目光投向她身后的玻璃窗。
雪还在下。
重新走回门边,他拒了服务生递来的热红酒,推开包厢门,按亮电梯。
阿珩。身后有人叫他。
项珩转过身,看见秦冉立在门边。她身姿仍是挺拔,只是肩膀微微扣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冷。这里不比包厢里,虽然暖和,但也经不住这样的穿法。
“怎么了?”项珩声音听起来耐心尚存。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改天吧,我还有事。”
“你要去找应挽吗?”
秦冉说完就后悔了,她怀疑自己失了智。
“刚才在洗手间遇见了,她没去找你吗?”
项珩良久没说话,也没看她,直到有人从包厢里出来,路过调侃一句,哟,聊着呢?
秦冉心里那股谨慎的欢喜还没来得及钻出,就听见项珩开了口。
“这个牌子,搁在以前,你应该是看不上的。”
“什么?”
其实有时候,话已经听懂了,但还是要不死心地反驳一句。
项珩在看她脚上那双长筒靴。
“秦冉,做你自己,挺好的。”
项珩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走了。”
电梯门轻飘飘关合,直到轿厢内的光景彻底消失,项珩再没看过她一眼。
电梯下行。
秦冉隐隐约约听见机械播报。
*
应挽今天连包也没带,全身上下只揣了一个手机。她还是如愿走了旋转楼梯,只不过什么都是匆匆掠过一眼,看得不仔细。
下到一楼,服务生毕恭毕敬迎上来,问她是否有开车,她摇头,年轻女生又问她需不需要派车接送,应挽说,不用了。
双开门无声打开,风雪铺天盖地涌入。应挽缩了缩光秃秃的脖颈,突然想起出发前,项珩将她手里的围巾放下,说,开车去,不会冷。
门前台阶铺了地毯,应挽缓慢下到最后一阶,还没脚踏实地踩上地面,长筒靴的鞋跟已经被白色淹没。麂皮鞋面覆了雪,再抬步,颜色已经暗下去一片。
她打开手机想打车,却发现这地方信号差得不行,画面卡在输入地址的界面,学校名字后面的光标一闪一闪,最后卡在那里不动了。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夹着风雪传来,尾音上扬,说的是,您慢走。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脚步节律也变得这样熟悉。
在细微的脚步声还没有被雪完全笼罩之前,应挽先回了头。
“傻不傻,怎么自己站在外面?”
应挽看见他唇边随话语呼出的白雾。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说,我下来玩雪。话到嘴边,还是回归最开始想说的:“想回去了。”
“走吧,一起回去。”项珩手里捏着服务生送来的车钥匙。
“我自己打车吧。”应挽也看见自己面前的白雾,“你还没呆多久。”
项珩仍立在原地,不说话,就只是执拗地看着她。丑丑的玩偶被风拍得胡乱转悠,与泛着寒气的车钥匙格格不入,瞧着狼狈。
他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
应挽抬手,将那层雪拂掉了。
她还是开了口:“送我回学校吧。”
雪花被雨刮器归拢,滑落。空调很快暖起来,刮条上残留的雪化了,留下扇形的水痕。
车载广播已过了大串播报的时间段,只是一首接一首放着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和这天气,选的曲子全与雪有关。
伴奏里只听得到木吉他,和这漫天风雪一样孤寂。
“再遥远一些
青春朦胧的季节
你的笑凝结在风里面
像白雪一样淹没我的眼......”
月落乌啼霜满天,曾经沧海变桑田。
里面仍在唱。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前灯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寒假人少,楼栋里只亮了孤零零几盏灯,被窗帘隔着,只能看见朦胧的光。
在一起这些时间,项珩送她有了自己的一套流程,每次送到目的地,要先帮她解了安全带,顺势吻一吻她的唇角和脸颊,一般会吻得克制些,怕太过火了,在车里不合适。
咔哒,车门解了锁。
应挽按下安全带的锁扣。车门推到第一档宽度,她听见他在身后唤她。
“挽挽,”
他仍目视前方,目光有点散,是在追四处飘散的雪。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