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部长例会,项珩缺席数周后难得出席,是卡着点进的会议室。在孟子谦说结束语的时候,他盯着应挽看了好一会儿,却在会议结束时,朝她送了一个弧度很小的笑,拎包匆匆离开了。
繁忙的时候,日子过得最快。六月过了半,眼看着快要到端午,纪心瑶也终于开始了痛不欲生的期末周。
应挽今天晚了半个小时进图书馆。昨晚纪心瑶声称要和她一起发奋图强,早上却怎么叫也没用,在床上赖了半天才困哒哒地爬起来。
此刻,应挽和一道综合题较着劲,纪心瑶在对面一下下点着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会周公。应挽抬头看了一眼,抿唇笑了笑,没做声。对于大小姐来说,这会儿正是做美梦的寻常时段,要让她清醒才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问写完,纪心瑶在对面猛地抬起头,把她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孟子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左手正在纪心瑶发顶上宠溺轻抚着,两双眼里此刻全是浓情蜜意。
纪心瑶跟着孟子谦出去了。
座位空了,教科书还在桌上摆着,兴许是一会儿还要回来。应挽摇摇头,拿过一旁的平板,翻找往年的题库。
题库大多是学长学姐手动整理的,排版不怎么整洁。应挽盯着一道扫描得歪七扭八的多选题看,将最后一个选项反复读了三遍,仍是读不懂。
清秀的眉毛微蹙起来。电容笔的尾端无意识戳着嘴角的软肉,白皙的皮肤凹下去一个小小的窝。
余光里,对面的座位突然落座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应挽下意识小声开口:“同学,这里有......”
熟悉的香气先飘过来。
她抬头的动作太快,眼前还有平板屏幕反射的白光,一瞬间让看到的画面恍惚了。
“有什么?”项珩也学着她,轻声说。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头发不修边幅地松松垂落下来,优越的眉骨被盖住大半,给他平添几分孩子气。头顶那撮头发仍是不安分地翘着,后侧的中央空调在规律地扫风,将那撮头发吹向左边,过两秒,又吹向右边。
都坐下了,还在明知故问。应挽摇头,又低下头去跟那道多选题较劲。
对面的人在余光中打开电脑,单手托着腮,眼神的落点暧昧不清,不知道是落在屏幕上,还是她身上。
一个选项翻来覆去又读三遍。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应挽脸颊有点热意,想脱外套,直起身子,抬眼直直撞进项珩的目光里。他左侧的眼睫被日光温柔拢上一层金色,因为笑着,眼下有一点卧蚕的阴影。
她抓在衣襟上的手放下,又拿起笔,重新开始读题。刚才还模棱两可的选项变成了天书,应挽感觉阳光越来越暖,简直像冬日的壁挂暖气。
她翻出圆珠笔,咔哒一声将笔尖按出来。
叠得方方正正的黄色便签被细长的手指推过来,项珩像拆礼物一样将纸抻开。
【别看我】
笔触很深,最后一个点险些把纸划破。
没出两秒,黄色便签纸被板正地折回原样,推回她面前。
她拆开,看见他俊逸的字,缀在她的后面。
一个新的问题。
【口语课期末考什么?】
传纸条是中学时同学最爱的消遣方式之一,有时一张写满八卦的纸条能从前门传到对角线的墙根,到了应挽那儿,却总被默默跳过去。还有人喜欢在自习课互相传纸条聊闲天,每任同桌均是宁愿舍近求远,也没给应挽递过一张纸条。
现在,这里既不是高中时的晚自习,也没有人会像老师一样把他们抓个现行,应挽却总觉得在做亏心事。
【一对一交流】
她写好,推过去。
项珩写字很快。
【选我。】
真是霸道。两个飘逸的字将右下角填满,占据了最后一丝空隙。
应挽将纸翻过来,在斑驳洇墨的背面落笔。
【是和老师一对一......】
【哦。】
她突然发现项珩写东西很喜欢带标点符号,一个单独的“哦”也要加句号。这人平时做事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写字倒是很守规矩。
传纸条终于告一段落,应挽又重新去对付那道多选题。等读到第十遍,她耐心告罄,选了两个顺眼的选项,去翻答案。
正确答案居然是完全相反的选项,后面跟着的解析更是写得一窍不通,应挽心中懊恼,眉头重新蹙起,窗外的阳光完全突破了云层的阻碍,烤得人心焦。
偏偏脑子不受控制,好端端的,突然冒出项珩和秦冉并肩而坐的画面,胃里像被扔了颗话梅,往上泛着酸劲儿。
修长的手指推过来一张纸条,学着她的模样规矩地叠了,看不出写了什么。
应挽眉头锁着,情绪还在题里,瞧着那个厚厚的白色小方块,没心情打开。看也不是,扔也不是,索性抓过来,塞到一旁厚重的教科书下面。
她低着头,看不见项珩什么反应。余光里的身影微动,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传过来,或许是终于开始学习了。
应挽拿过手机,想查刚才那题对应的法条。
对面的打字声停顿一秒,又响一下,她能听出是在敲回车。只是下一秒,手机顶端蹦出一条消息提示。
项珩:【最后一张纸条。】
后头跟了个便签的emoji。
【之前你问我,能不能不要再找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那天电话挂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明明是他一直不说话,她才挂断的......
只是此刻,应挽分不出神去反驳。键盘声又响起来,像古时交战的击鼓声,每敲击一下,她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回车键又敲一下,手机应声震动。
【几多爱歌给我唱,还是勉强,台前如何发亮。】
【那天我想说的,是这个。】
第一句,是切了繁体发过来的。应挽睫毛微颤,分辨出这是句歌词。
应挽很少听粤语歌,偏偏这一首,她听过。
脑海中自动接上了后半句。
“难及给最爱在耳边,低声温柔地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