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伦纳德和伦纳德对面的贵族男人因为迪尔查上校这一声中断对话，同时转头朝他看过来。衣着华丽的贵族意外俊美。男人偏了偏头，克劳狄觉得他十分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来了？”

伦纳德开口，打断了克劳狄的思虑：“过来坐，休女士和查尔斯先生等你好一会了。”

克劳狄于是停止回忆，乖乖上前落座。隔离他和伦纳德等人的灵性之墙已经撤除，他能够听清每个人的声音了，也顺利走到伦纳德身旁。

被伦纳德称为“休女士”的迪尔查上校从原先的位置起身，转而在“查尔斯先生”身边坐定。伦纳德和“查尔斯先生”所在的小桌顿时变得拥挤。守在伦纳德和“查尔斯先生”背后的军情九处的成员、值夜者们一言不发，既没有找位置坐下，也没有自觉退回楼下，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当一下午的背景板。气氛无端变得有些沉闷。

……

“克劳狄。”

在这种沉闷的延续中，被伦纳德称作“查尔斯先生”的贵族男人张口了。他很不正式地歪斜身体，靠着咖啡馆窗边的墙壁朝克劳狄侧目。克劳狄意识到他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像是在给一件物品评估价值的那种打量。

诚然他的表情是笑着的，显得虚伪又轻佻。他看起来不像个传统的鲁恩贵族，反倒跟海上那些说话如念诗的因蒂斯人有得一拼。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男人说，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手腕上新式腕表的表盘，“我以为你至少应该健壮些。”

克劳狄顺着男人的动作看向那块腕表。腕表和男人的着装一样花哨，透着昂贵的气息。

他没能理解男人说这句开场白的用意。

好在在座的另外两位没有让话头落在地上。被称呼为“休”的迪尔查上校低下头，翻开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纸质文件，道：“我们晚间还有其他行程，时间宝贵，寒暄流程就略去如何？”

克劳狄因此回神，意识到这位迪尔查上校才是这场谈话里真正的军情九处代表，贵族男人只是个凭借家世地位被硬塞进来分享功劳的挂件。

虽然“迪尔查上校”未必就能从此次谈话中获取什么功劳，他绝不可能向他们出卖0-47。

克劳狄低敛眸子，轻轻点头。迪尔查上校遂翻动起手里的文件，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们已经了解了黑夜教会对你的调查结果，然而相关报告中存在一些不明确的地方。你需要回答我以下问题……首先，希里斯·罗伯茨是怎么死的？”

这位休女士办事倒是不拖泥带水。

克劳狄早知道军情九处的人会有此一问，因而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希里斯死在船上另外两名非凡者与拜血教成员的冲突中，具体细节我不清楚。我没有参与他们的最终决战。我抵达战斗现场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另两名非凡者，一名隶属愚者教会下辖的非凡者组织，另一人来自‘星之上将’的海盗团。”

海滩上最后发生的事只有他知道，而希里斯死亡时有“愚者”的力量降临，他料想军情九处和黑夜教会的人无法通过任何现实或神秘学手段确认自己这段话的真伪，所以说谎不会有问题。

事实看起来也的确如此。迪尔查上校看了他一眼，点点纸质文件上的文字：“你没有参与？”

“是的，我听从那位愚者信徒的安排，带领乘客们撤出战场。如您所见，那艘客船上的非凡者多为中序列，我才序列八，根本无法在战斗中发挥什么作用。这样的安排是合理的。这件事您可以从那些幸存的乘客口中得到确认，他们中应该已经有人抵达鲁恩国境。”

迪尔查上校，或者说休女士挪动手指，从胸前口袋里翻出一支笔、一只笔记本，动作飞快地把他的回答如实记录，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周前我们就已经联系上了相关事件的幸存者，他们向我们提供了一些信息。在拉夏岛事件结束后，你没有直接带他们返回鲁恩，而是在海上提前放下他们，只身离开，这并不符合你作为一名红手套的立场。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

“我不确定希里斯背叛的根由，但我确定，他跟我们同行期间，拜血教的人没有时间和机会接触并策反他。他必然在离开贝克兰德之前就已经跟拜血教的人有过联系。而在拜血教利用我那几位队友的非凡特性营造的陷阱中，我看到了一些事，迪尔查上校，和您有关的事。这使我无法对贝克兰德的同伴和盟友们继续交付信任。”

迪尔查上校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从笔记本上抬头，重新看向克劳狄。眼神变幻，像是在考量他“看到的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