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原主的收养人,黑夜教会值夜者下辖的基层小队队长……他是个“不眠者”。
结束对克劳狄外出经历的问询后,埃德温依然没有离开克劳狄的房间。大概是为了帮克劳狄恢复记忆,他坐到克劳狄床边,叙述起了原主来到奥兰多家以后的种种往事。从晚九点,一直讲到月上中天,午夜十二点,仍旧精神奕奕。
克劳狄起初认真听他讲,但听着听着,受静谧的夜间环境影响,难以自抑地困意上涌。
事实证明,他的复活后遗症虽然有所减缓,但还没有彻底消失。下午那几个小时的睡眠还不足以让他在夜晚保持精神,陪“不眠者”苦熬。
等埃德温讲到原主加入值夜者那年的事,他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只能强撑着“嗯”声。
埃德温说:“那时你就决心要加入红手套。我当时很反对,但你说你有必须要做的事,这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你的语气简直不像个十多岁的孩子,有些成年人都没那样的主见。于是我就知道,你下定决心的事我是没办法干涉的。”
克劳狄“嗯”一声。
“可是你才刚刚成功加入红手套,就经历了这样的厄运,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忘记了你必须要做的事,也忘记了你为什么坚持。你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克劳狄,这值得吗?”
克劳狄又“嗯”,头脑已经失去思考能力。
“……”
埃德温沉默片刻,转过身体盯视克劳狄的脸庞。克劳狄已经坐不住,滑成了个躺倒姿势。神思恍惚,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埃德温扯了下嘴角。这个笑容里依然没有愉快意味,他的眼睛显得悲伤。
埃德温俯身下去,放缓声调,帮克劳狄盖上被子:“现在呢,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吗?”
“……”
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能力发动,克劳狄蹙起的眉头渐渐平复。埃德温的动作没有惊动他。他已经从昏昏欲睡的状态过渡到半睡半醒。迷蒙中听到埃德温的问话,他恍惚地想了想,意识深处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些画面。不知道属于谁的记忆。
或许属于原主,又或许属于他。
他想,不自觉就顺着埃德温的问话回答,意识模糊,语调也模糊,有如梦呓:“有吧……我想是有的。我想我有想做的事。或许不是必须,但我一直想做。很久之前就想做了。”
“很久之前?”
“很久、很久……很久之前。”
“……”
“我记不清了。很久之前,好像也曾有人像这样坐在我身边……又或许是把我捧在手里。他一直在对我说话。他说,他总是独身一人,他感到孤独……他说,他所追随的离他而去,他所视为友人的死于非命,尸骨无存……他说曾相聚的必然分离,怀揣相同信仰的必定互相背弃……他说命运的洪流会带走一切,只留凝视命运的人站在滩涂上孤身徘徊……他说所有人都离开了,又只剩下他一个。我看着他,他说他很孤独。明明我就在他身边,可他却说只剩他一个……”
克劳狄语调渐低。
埃德温怔了一下,重新俯身靠近克劳狄。但等他再想听清克劳狄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话语,克劳狄已经歪斜脑袋,彻底昏睡了过去。
埃德温默然,片刻后叹气,帮克劳狄调整了个不容易损伤脊椎的睡姿,起身退出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闭合,唯余月光漫过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