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人群跟随自己离开并不困难。
有之前撤离时的经验作为铺垫,乘客们已经不再质疑克劳狄的决策。克劳狄没费太大力气就把他们带到了海滩外,驱赶上告死号的甲板。
告死号体型庞大,装下这群人绰绰有余。
鉴于人们事先已经自行选举好意见领袖,克劳狄尊重他们的意愿,并不强行抢夺指挥权,只是把注意事项和乘船禁忌告知壮汉领队,让壮汉领队去发号施令。壮汉领队也懂事,听完克劳狄的警告就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小弟们,让小弟们执行,倒是和之前那副嚣张傲慢的样子大不相同。
只能说,海上混的男人们,还是能屈能伸。
克劳狄也不在意男人们的变脸。他连分辨他们各自是谁都有点困难,记仇对他来说还是太浪费精力了。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心世态,他更关心另外一些事。譬如告死号的能力,譬如从原主处继承得来的神秘学知识、残缺记忆。
船只发动后,告死号隐有蠢蠢欲动,想要用血色晶体侵蚀人群的趋势。他在船长室里复刻了某个源自原主神秘学知识储备的仪式魔法,竟然成功压制了这种趋势。仪式原本的祈求对象是黑夜女神,但由于克劳狄并不信任黑夜女神,他大着胆子用愚者替换了黑夜女神在此处的作用——鉴于那位愚者先生看起来状态不佳,此前在拉夏岛上又对他有“手下留情”的征兆,他怀疑自己能够蒙混过去——事实证明,他确实成功蒙混了过去。愚者回应了他的仪式,庇护了船上的人群。
原主留下的神秘学知识基本都是对的,他死前那段被恐惧和疯狂笼罩的时光没有影响他留给后人的“遗产”。所以序列数字、非凡特性聚合定律,非凡特性不灭、扮演法,以及一些官方非凡者常用的仪式魔法,这些大概率都是对的……
克劳狄在房门紧闭的船长室里抛起硬币,又接住。最简单的占卜手段,可以反映出灵性对一件事最本真的感触。事实证明,作为一名普通的官方非凡者,原克劳狄所拥有的神秘学知识有些过于丰富了,有些事听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序列八该知道的。贝里特和护身符里那名老头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克劳狄的身份背后藏着秘密。
“克劳狄·奥兰多……”
克劳狄默念这个名字。他想起了原主记忆中那双诡异的眼睛,那个银发男人。梦境中黑发的恐惧主教用“天使之王”来称呼他。不,祂。
他在残缺的座椅上坐下,翻开复活第一天捡到的行程日记。原主的日记里提到了两个名字,一个萨缪尔、一个乔。梦境中那位黑发男士也对他提过两个名字,一个菲尼斯,一个埃德温。
克劳狄抬起食指,轻轻点在原主最后那篇日记开头的日期数字上。1355年6月18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有趣的事:“原主死后我在他身体里复生,他付出生命、我获得生命。欲望使徒使用0-47后□□溃散,而我却在和希里斯的战斗中获得了古怪的自愈能力,子弹都无法杀死我。他们所失去的,成了我获得的?”
0-47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他按住“砰砰”搏动的胸口。那里明明已经没有心脏了,却仍然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维持着强劲有力的“心跳”。源自0-47的“心跳”。
0级封印物的回答化作念头,流水般灌进克劳狄的精神。克劳狄意识到,因为原主付出了生命,所以他才能死而复生;因为欲望使徒血肉溃散,所以他才能拥有一次战中自愈的机会。命运的转折先累积后释放,接下来他再想复刻相同的幸运,必须提前布局为0-47积攒“机遇”。
“机遇,那是什么?”
——是篡改的能力、是被抹除的可能性。命运长河由无数可能性的水滴组成,可能性在其中奔流不息。就像之前篡改拜血教和塔罗会的战局结果时那样,在最后的结果还未到来之前,不同的可能性同时存在。在结果到来之后,未发生的可能性则被隐匿抹除。篡改是概率性影响,机遇是对被抹除之物的延伸。当你提前感悟并预备好命运的“机遇”,那么未发生之可能性的状态可以被记录并挪用。就像你中枪却没显现伤势那样。
“这样吗,但为什么‘机遇’作用在我身上的代价由他们背负?这有点不合常理吧。”
——“命运”的总量恒定,幸运和厄运在群体之内同样遵循守恒律。
运气的守恒定律。
克劳狄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好像完全不明白。他感到头痛。灵性的消耗和源自封印物的意识入侵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精神分裂。他扶住脑袋闭眸缓了缓:“所以总而言之……0-47此前积攒的所谓‘机遇’已经耗尽。之后如果遇到危险,我恐怕不能再这样轻易地靠着它的庇护无伤脱险死而复生了。除非我能提前找到人替死。”
凭借怪物途径的危险预知能力,提前布局似乎并不困难。难就难在,开启“复活”的前提是找到一个人心甘情愿跟0-47交易,付出生命。
蛊惑别人为自己“献出生命和血肉”是标准的邪教徒行径。虽然因为情感丧失,克劳狄并不在道德层面上感到困扰,但他暂时还不想被各大教会的非凡者联手追杀。
诚然顶着原克劳狄红手套的身份叛逃,受到黑夜教会通缉是必然的事……但一个叛逃的红手套和一个穷凶极恶、害人无数的邪恶分子,这两种身份可能受到的追杀强度绝对不是一个量级。
考虑预备“复活”和“自愈”的机会是为了应对危险,蛊惑他人为自己献祭可能引来的官方关注会招致更大的凶险,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