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在两点三十五分准时靠岸。
船舱里尚有生命体征的乘客都已经脱离梦境,亮起灯光。得益于各国近几年突飞猛进的科技水平,现在航行于五海之上的大型客船都已经拥有独立的照明设施体系。
尽管绝大多数客房中的设施并不先进,老旧设备提供的一点点光明,已足够帮助漂浮在夜海上的人们减轻恐惧,重拾勇气。
克劳狄折返回客舱时,缩在舱室里的乘客们已经从最初的茫然和顿悟中回过神来。他的出现引发了许多明里暗里的打量。不过普通人同样有普通人的智慧,绝大多数乘客只是缩在船窗后面观察情况,没谁傻到一上来就向他搭话。在他们的认知中,他们“昨夜”睡下,刚到凌晨就被甲板上的异响声吵醒,这显然证明船上爆发了一场可能并发流血事件的暴力冲突。在这种时候贸然向一名自由行走在甲板上、说不定正是暴力冲突参与者的陌生男性搭话是不明智的。哪怕他长得非常好看,不像个穷凶极恶的暴力分子。
只有少数肌肉发达,自认为勇猛无敌不可能会被一个小白脸撂倒的壮汉毫无顾虑地打开房门,拦住克劳狄询问冲突详情。
他们的开场白大都很有五海特色,缺乏鲁恩人推崇的绅士礼节。以“喂,那小子,那边发生了什么”为例。多数人仅将克劳狄视作一名从混乱中心逃离的无辜路人,尽管克劳狄的姿态看起来并不像在逃命。
克劳狄由此判断,这群人是在沿海混生活的老油条,对海上的情况很有了解。
船上的乘客数量不少,亲自一间房一间房示警过去相当麻烦,还费时费力,这群人的出现和拦路倒是帮克劳狄省了力气。
克劳狄顺势将情况传递给男人们,但掐头去尾,去除了一些可能导致他们好奇心发作问长问短的神秘学部分,保留了船员们牺牲、船只靠岸,有海盗船前来袭击这件事,礼貌请求男人们帮忙疏散人群登岛。
男人们起初以貌取人,觉得克劳狄是自己缺乏胆量,就对船上的危险夸大其词,但在快速派人确认过海面和甲板上的情况后,还是相信了克劳狄的说法。几人稍事商议,便迅速散进船舱将情报传递下去,开始动员人群收拾行李物品向拉夏岛撤离。
只是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贝里特的期望发展。哪怕示警的情形得到了事实印证,受年纪和外形的拖累,克劳狄依然没能理所当然地成为撤离队伍中的领军者。自认为更有能力的成年男人们自行推举出一位领袖,很快就将克劳狄晾到一边,独自揽过规划撤离的大任。虽然克劳狄明确强调岛上情况复杂,他手握重要能力,能带领人群避开陷阱,男人们也没有理会他。只嘲讽了他不够壮硕的身材,让他“回妈妈怀里吃奶去吧”。
男人们异常自信,克劳狄也懒得多劝。他只答应过贝里特会尽量带人们活着离开,但没答应过要哄着他们活着离开。
有些人非要找死,那他实在没有什么为他人生命据理力争的必要。
反正盲目自信的代价由他们自己偿付。
克劳狄只在人群集中后简单提了一句,岛上可能存在普通人仅凭武力值应付不了的危险,让登岛的人们自己考虑要不要把他的意见当回事,便退至队伍中段,不再跟几个瞧不起自己的壮汉浪费口舌。
或许是这具身体优越的长相到底还是有点正面效果,又或许是他“爱信不信”的冷淡态度反而显得前面的劝说可信度高了,虽然领队的男人们依然嘴硬,不肯听安排,但底下的人群到底是有了点动摇的迹象。
撤出船舱后,部分人悄悄放慢脚步,脱离几个带队者安排的位次,缀到了单独走在侧面的克劳狄身后。克劳狄察觉这一点,也没什么情绪变化。倒是几个带领人群的男人见状不太高兴,指着更换队伍的乘客们就骂“待会遇到危险可别向我们求救”。于是跟着克劳狄的人们比较了下克劳狄和另几个男人的身材,又有几人默默把队伍换回去。
只有极少数人仍然坚定最初的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