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剑三，一张对应风元素的牌面，象征情感上的伤痛，与自我精神的成长。”

秘偶大师从克劳狄手里接过塔罗牌：“你将进入一段心灵的旅程。在这段旅程中，你需要面对悲伤，面对自我怀疑、痛苦的分别……但一切都是有意义的。生活会教你道理，帮你成长。你需坦然接受并走过去，切忌逃避或与之对抗。”

悲伤、自我怀疑，痛苦的分别……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克劳狄盯着牌面皱眉，但没接话。

他对占卜的信服度不高，不觉得自己的命运会为一张小小的塔罗牌所左右。贝里特给出的预示在他看来，就像看雾里的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贝里特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击桌面，好像能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灵魂似的，“你轻视占卜，认为命运不是无法转圜的东西。任何刚出社会、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都爱这样想，这不是坏事。但占卜从古至今，一直是用来趋吉避凶的手段，而不是为谁论定命运。轻视它反而可能导致你轻视示警，放大灾祸。”

克劳狄一怔。

贝里特停顿片刻，垂眸把塔罗牌递回给他。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宝剑三”重新落上桌面，被秘偶大师苍白的手指点了点。剩下那排背面朝上的牌组边缘恰好组成镜像，映照出克劳狄半只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你很不以为然，”贝里特合指，“好像从我们认识第一刻开始，你就总是这样。即使是面对和自己切实相关的事，你也反应平平。我起初以为这是冷静和理性的表现，之后才明白——你借0-47死而复生的代价，不只是记忆而已。你似乎失去了小部分正常人类所应具有的情感，这几乎等同于人性方面的缺口。它将使你在怪物途径的晋升道路上通行无阻，但也会让你比其他的怪物更加孤独。最终，走到神明足下的那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手里缺失一张最重要的牌。”

“……”

“最重要的牌？”

“以后你会明白。或许，回贝克兰德之后。”

克劳狄默然低垂眼睫。走到神明足下的那一天，听起来太远、太虚无缥缈了，就像那些神秘学骗子惯用的虚假话术。他依然没能提起什么情绪，唯独“人性缺口”这个词让他眸光微暗。

护身符里的老头声音也这样说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联想到了希里斯那些出于恶意的喊话。希里斯说他是冷血的恶魔……或许不完全是推卸罪责的胡乱攀咬？

没等克劳狄自省太久，秘偶大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克劳狄回神，便见贝里特取下脖子上的愚者圣徽：“不过无论如何，我都祝福你。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记住你身后还有我指给你的这条路。如若你将蒙受苦难，我愿与你分享主的恩庇。也许将来你能用到它。”

顺着贝里特的动作，克劳狄下意识伸手。象征着愚者教会的圣徽挂坠便落到克劳狄手心。

雾色蒙蒙中，金属制圣徽闪闪发光。

克劳狄若有所思地蜷曲五指。良久，轻轻握住冰凉的徽印。他没拒绝：“谢谢。”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将来会像贝里特希望的那样，虔诚皈依愚者教会，但贝里特给他这些馈赠，并没有要求他付出什么代价，足见其诚意。只当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也不错。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隶属黑夜教会，还是黑夜教会非凡者特殊行动小队的成员，身份上有点敏感。他借人家的尸体落地，顶替人家的身份，站在黑夜教会的角度就是“有心怀不轨的人动用手段冒名顶替混进了红手套小队”。这可相当于间谍罪。如果回贝克兰德后还打算重新接触原主从前的社会关系，他必须做好身份败露后被值夜者通缉的准备。

克劳狄将那枚圣徽挂上脖子。梦境中的一切体验都十分真实，挂坠的冰凉触感也同样。

贝里特看着他动作，默默扬了扬唇。

克劳狄能乖乖收下他的赠予，这场对谈就不算白费。即使那些话克劳狄没真的听进心里去，以后也总有人会帮他明白。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结束最重要的一则，那么剩下的就是对现实困境的考量……贝里特低垂视线整理了下思绪，缓慢接上话题：“你身负0-47的眷顾这件事，欲望使徒知道，等船只在拉夏岛附近和拜血教的海盗船会合，拜血教的圣者也必然能通过他们的手段得知。虽然0-47被证实并不是他们仪式所需的‘连通异界天国的钥匙’，但拜血教高层同样能沟通神灵，未必对圣密隆的变数一无所觉。他们对0-47顶替‘联通异界天国的钥匙’出逃一事毫无反应，或许证明他们的祭祀计划背后还有其他考量。加之0-47原本是黑夜教会打算送去贝克兰德的，拜血教大概率也不会轻易将它归还给值夜者让黑夜教会如愿。这也就是说，等船只靠岸后你会被那位圣者盯上。”

“我？可我才序列八，也值得一位序列四往上的圣者亲自针对？他不是自降身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