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上船时一共有四名同伴,除却背叛队伍的审讯者希里斯以外,还有三个人。这三人中有一个是序列五的灵巫,另两人的非凡能力也在原主之上,层次必然高于他。那两人大概率是序列七,也可能序列六,但绝不会低于序列七。他们是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非凡途径是不眠者途径的概率比其他情况要高。正常来讲,他们死后都会析出非凡特性。那么——但凡剩下那两个他想不起来的同伴中有一个是不眠者途径,欲望使徒为什么还要特地从那份“灵巫”非凡特性中分出序列七的“梦魇”特性?这似乎不太合理。
除非欲望使徒拿着那两人的非凡特性另作他用。
极有可能存在的另外两份非凡特性、欲望使徒那句歇斯底里的陪葬、血腥祭坛,还有……克劳狄猛然顿住。下午和希里斯一起在甲板栏杆旁看到的场景飞速在他脑海中解构重现,他想到了,欲望使徒的后手。
下午那个所谓的“仪式维持”,根本就不是为了确保船上普通乘客的睡眠。有这个祭坛在,拜血教众人根本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什么仪式魔法。作为特殊补充的仪式魔法,是冲他们来的。那才是欲望使徒的后手!
连环杀手骗了他,又或许连环杀手自己也被同教派的教友蒙蔽。欲望使徒根本不信任自己手下的人,那么对他而言,这艘船上唯一可控的非凡者就只有……
“希里斯!”
……
“砰”的一声,希里斯扣下扳机。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连环杀手弗朗西斯身形一僵,下一秒,不可置信地低头。子弹穿胸而过,带着轻微的爆破声响。血液很快从弹孔涌出,染红了他那件松垮垮的上衣。他想过希里斯会背弃盟誓,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明明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
“你……”
弗朗西斯说不出话,因为审讯者的精神刺穿随即而至。盟友的背刺往往最是凶狠,信任早已背叛过其他人的人,下场总是同前人一样,这实在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只是有时候人们喜欢自恃聪明,心存侥幸。就像几分钟前的他。
剧痛中,弗朗西斯转身,想用暴怒的眼睛瞪视希里斯。这时风眷者明显带有表演性质的攻击也停止了,那个装成普通乘客混上船的海盗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变故发生。
战斗陷入凝滞,审讯者被瞪得抬眼,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健,没有半分颤抖。枪口轻轻一转,背叛成性的家伙再次瞄准了镜头里的“盟友”。
希里斯说:“你的承诺的确诱人。帮我争取一个正式成员的名额、帮我摆脱控制,甚至帮我抹除这条船上发生的一切,让我光明正大地回到贝克兰德……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达成的事。即使我真的能躲过军情九处的审查,一旦红手套想要追究,我也会被他们交出去赔罪。这就是这个社会的道理,谁让我没有贵族家庭的背景,没法成为能力再差也有人保的少爷小姐呢?况且在生死面前,一切其他事都不再重要。我的命握在他手里,这正是我此前背刺红手套的原因。”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通常情况下甚至无法传出三米之外,但弗朗西斯听清了。
精神刺穿的作用让弗朗西斯脱力软倒。他几乎要靠半跪的动作支撑身体。又一颗子弹迎面飞来,但也许是神明眷顾,希里斯开枪的时机与他摇晃的频率重合,这一枪打歪了。
他望着瞄准镜背后那只冷血如怪物一般的眼睛,不禁想起一刻钟前,他询问希里斯0-47的下落时那番对话。当时他怀着试探的心理问希里斯是否已经知道0-47在哪儿,希里斯是怎么回答他的呢……希里斯回答说:“我知道的话,那么那位大人应该也知道了。”
他当时不解其意,现在看来,这真是实话。
希里斯从头到尾就不是真心和他结盟的,欲望使徒也从头到尾都对他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他以为今天这一场是他以小博大,等着欲望使徒和秘偶大师同归于尽后再坐享其成,没想到欲望使徒根本就不打算让他活到决战之后。
“嗬……”
现实和计划的差距让弗朗西斯觉得好笑,于是就这么笑了出来。想到自己甚至还向希里斯交代过怎么在双方交战时趁乱重伤风眷者加德纳,事后怎么解决克劳狄,他就感到一阵讽刺。但他到底还是个罪犯途径的非凡者,即使自己必死无疑,他也不想让背叛自己的人好过。第三次对上希里斯毫无温度的枪口,弗朗西斯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想把我的死按在塔罗会头上,让诺斯家族的人查无可查?做梦去吧。”
恶魔术法召唤的骨蛇拔地而起,硬生生在他面前铸起一道白骨高墙。下一刻,怪物粉碎,化作一柄柄扭曲的刀刃剜进召唤者的血肉。弗朗西斯在剧痛中张开嘴,预备念诵那个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尊名,不惜一切代价报复背叛者。
但没等他吐出第一个音节,甲板上忽然蔓延开一种诡异的安宁。世界像是被某一不存在之物强行滤色,变成模糊的黑白。深沉的倦意自精神之海中铺开,连环杀手竟然一时顿住。
只有远处船长室门口传来的呼喊声仍旧清晰可闻,似乎是那个死而复生的红手套的声音。
那家伙在喊:“贝里特!快回来,他要强行拖你们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