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宋鹊迷惘地仰望着她。
少女的声音犹如咒语般蛊惑响起:“眼前这个江六莲才是伪装的妖怪,你忘了流弋吗?妖怪都善于伪装!去,去把她杀了!不然,她非得把我们所有人都蛊惑了!”
宋鹊眼中迷惘散去,他用力点头,立刻起身,化为一头巨大的黑犬,朝江六莲扑去。
江六莲仓皇躲开他的扑击,她并不清楚若在这幻境中被宋鹊咬死会否危及性命。
虽说是为了不令头儿难过,可她也与宋鹊相识许久,这条蛮横的狗亦是与她并肩同战过的朋友,她无法漠视他就此死于妖怪之手。
宋鹊张开满是利牙的犬口,这一次扑得更为凶狠,江六莲干脆将那立在一旁的贺天青拉到面前挡刀,宋鹊扑上去,顿时将贺天青的脖子咬断。
他吓了一大跳,可那被咬断脖子的贺天青只是在半空中扭了扭,便倏然化为烟云散去。
“看到没?狗蛋!”江六莲气喘吁吁地吼道,“他是假的!你看看你身后的阿慧,你身后的主人!你看看!她笑得多么诡异多么虚假!以你主人的性格,她怎会对你如此温声细语?”
宋鹊回头看了一眼,摇椅上的少女仍然在静静微笑,他畏缩地抖了抖双肩,可不知为何,过了几瞬,他忽然又再次朝江六莲咬去。
“那又如何!?”他双目猩红,“就算是假的,也比真的好!”
江六莲被他咬住胳膊,强行拖行到了大门前——他要将她赶出去。
她疼得满头冷汗,这幻境也太过逼真,竟连疼痛的感受都如此真实。
“为什么?”江六莲抽了口冷气,“为什么假的会比真的好?”
宋鹊松开紧咬她胳膊的嘴,冰冷而黯然地望着她:“因为,主人不要我了。”
江六莲怔然,一时竟感知不到手臂上的疼痛了。
“她不要我了,往常我闹脾气,她都来哄我,但这一次,她真的不要我了……”
宋鹊埋下头,扭过头,缓缓地往回走去。
江六莲远远看着他回到了摇椅前,俯下身化为一只小犬,瑟缩在少女的怀中,但幻境还是迅速地瓦解坍塌。
无论是这座精致的宅院,还是那摇椅上静静微笑的少女,一切如烟云消散。
他宁愿要假的,也不要真的,可他一旦知道了这里是假的,那场编织而出的幻象就再也不可能维系下去了。
搁在榻边的手指动了动,江六莲从禅房榻上悚然起身,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扭过头,看到宋鹊也醒了。
金发少年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深深垂着头。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头儿,到底为什么分道扬镳了?你又为什么要来望浮岛?”
宋鹊踉跄站起身,他淡淡说道:“赶紧走吧,段清宜已经不见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多做停留了。”
*
一进入鬼庙,莫敏身边便只剩下宋妙忆和甘桡了,贺天青、任长恭、孙潜、林宓都不见了。
不过她并不担心,在进入鬼庙之前,孙潜便告诉过众人,这鬼庙之中,同行之人分散聚合再正常不过。
唯一需要警惕的是,这里藏着会编造幻象的妖怪,若无法突破幻象,无法继续前行,便会于美梦中死去。
果不其然,一道灰雾过去,三人纷纷倒地,莫敏过去也经历过这样的幻象攻击,她是第一个从幻象中醒来的人。
至于她在梦中看到了什么,也不出她的意料,一场大雪,一树梅花。
对付幻象攻击,最重要的是由当事人亲手击碎令自己流连忘返的事物。
所以,莫敏一剑抹了夏侯容朝的脖子,迅速地从幻境中拔出。
不过,宋妙忆和甘桡还在梦中昏昏沉沉。
莫敏也不指望他们两个新手能逃脱美梦,便一手拽着一人,将两人硬生生往前拖去。
她一路都进行了标记了,所以没有被鬼庙鬼打墙似的一间间禅房,一座座院落,一个个洞穴迷了眼,很顺利地看到了离开鬼庙的大门。
那扇门近在一里之外,不过,中间还隔着一条灰雾笼罩的路径,她踏上那条路,发觉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渊薮。
路并不窄,也有六尺宽,但两边没有护栏,若是不加留意,极容易掉下深渊。
莫敏只好将双手拖着的两人往身边凑了凑。
“师姐……”甘桡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右腿往旁边一甩,莫敏差点重心不稳倒下去。
她稳住身体,将甘桡往上拖,他脚边落下好大一块石头,那石头坠入深渊,却听不见一丁点声音。
这小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莫敏无奈地想着,她也不是没有力气拖着两个人走,只是有点占手,也有点耽搁事,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苍阑山这伙人的领头呢?
她总不能丢下两人直接跑了吧?
她如此想着,右手边的宋妙忆朦朦胧胧睁开眼,她猛咳了两声,哑着声音道:“师姑……”
“你倒是醒得快!”莫敏一喜,“感觉如何?妙忆?”
宋妙忆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空中忽然传来笑声:“可叫本修好找,你们,哪个是宋妙忆?”
莫敏抬起头,灰雾中缓缓落下一道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