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日子,没有春秋,只有无尽的风沙、硝烟与刺骨寒风。
数月浴血沙场,刀枪磨破掌心,铁甲浸满血霜,再烈的战事、再重的刀伤,谢珩从未皱过一次眉头。他素来冷心硬骨,上阵杀伐无惧生死,可唯独心里藏着的那一点执念,一碰就溃不成军。
夜深营寂,将士尽数休憩,边关万籁俱寂,只剩呼啸的风声卷着黄沙掠过营帐。
谢珩独自坐在帐外的断石上,褪去染血战甲,身上只着单薄里衣,任由凛冽寒风吹遍全身。身上的伤口再疼,也抵不过心口那一阵密密麻麻、绵延不休的钝痛。
没人知晓,他拼了命杀敌、逼着自己沉溺战事,不过是想用满身疲惫、遍地杀伐,压住心底翻涌的思念与嫉妒。
可越是寂静的深夜,那些刻意封存的思绪,就越是疯狂钻出来。
他反反复复、辗转难眠地想着一件事——
他走了这么久,京城春暖花开,岁月安稳。
雪晴,是不是已经和温景舟大婚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反复剐着他的心,疼得他呼吸发紧,浑身发冷。
他不敢深想。
不敢想她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的模样。
不敢想她眉眼温柔,对着温景舟浅笑嫣然的模样。
不敢想二人拜堂成亲、岁岁相守、举案齐眉的圆满画面。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看,也最不配看的光景。
每一次脑补出半分大婚的画面,心口就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窒息般的酸涩席卷四肢百骸。他征战沙场,刀口舔血无所畏惧,可唯独怕这一幅属于她和别人的圆满图景。
脑海里还一遍遍回放着从前的画面。
回放京城小院里,温景舟温柔护在她身侧的模样;
回放灯会人流里,两人低声说笑、岁月静好的模样;
回放他默默守护数年,最后却只能看着别人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给她温柔、给她安稳、给她余生承诺的模样。
那些他奢望了半生、隐忍了半生、不敢表露半分的温柔与偏爱,温景舟轻而易举就尽数给到了她。
他们朝夕相处,温情脉脉,日常琐碎皆是甜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