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秋深,桂香落尽,木叶萧萧。
寒窗十载,岁月磨人。温景舟常年埋首书卷、勤修苦读,才情学识早已冠绝乡梓。恰逢京城三年一度的大比之年,天下举子皆要奔赴京华、博取功名。
辞别江南那日,烟雨初歇,天高气凉。
任雪晴站在河畔青石板上,静静目送他远去。眼底藏着几分不舍,却依旧温柔得体。
“路途遥远,风霜路遥,景舟哥哥务必保重自身。”
温景舟背着简朴书箱,一身素色长衫清挺干净,眉眼温润依旧。他微微颔首,目光落于雪晴身上,温和笃定:“放心,待我金榜题名,必归江南,再与你煮茶论画、共赏烟雨。家中弟妹,劳你多照看。”
雪晴轻轻点头,轻声应下。
他知她温柔细心,她知他心怀青云。
自此,温景舟告别安居数载的江南水乡,孤身一人,踏上漫漫进京赶考之路。
自江南北上,一路山河辽阔,与温润水乡截然不同。
路途颠簸崎岖,山道蜿蜒,秋风凛冽。白日风尘仆仆,踏黄沙、越荒岭;夜里宿破败驿馆、枕风声入眠。他一介清贫书生,无仆从相随,无车马华贵,只一身布衣、一箱书卷、满腹才学,独自奔赴京华。
行至半途,官道之上行人渐多,皆是四面八方奔赴京城的赶考举子。
人人行囊简朴,神色或忐忑、或激昂、或疲惫。漫漫长路,素不相识的读书人因同赴科考,自然而然结伴同行。
温景舟性子温和谦和,待人有礼,很快便与几位同龄举子熟络起来。
白日行路,众人并肩而行,闲谈诗书、论策时事。有人年少张扬,畅谈抱负,立志一朝登科、光耀门楣;有人心底忐忑,忧心寒窗苦读数年,终究难遂心愿;也有人从容淡然,只求尽力无悔。
温景舟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出言点拨几句,言语通透、见解独到,引得一众考生由衷敬佩。
夜里宿在沿途驿站,众人围灯夜读,相互切磋文章、推敲字句。有人苦思不解的策论难题,经温景舟轻轻梳理思路,顿时豁然开朗。同行举子无不赞叹:“温兄才学气度,远超我等,此番入京,定然榜上有名!”
一路风尘跋涉,枯燥艰辛的赶考之路,因同路人相伴,多了几分暖意与烟火。
这日午后,秋阳炽烈,一行人行至北方城郊官道。此地地势开阔,十里长道平直规整,与江南曲水小巷截然不同。
正行路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马蹄声。
声势整齐肃穆,不似寻常百姓车马。
众人下意识驻足侧目。
只见官道尽头,一队仪仗缓缓行来。前方侍卫黑衣劲装、身姿挺拔、气度凛然,步伐规整有序。正中是一辆乌木鎏金、雅致华贵的马车,帘幕低垂,用料考究,气韵矜贵逼人,一望便知是顶级侯门权贵人家。
沿途赶路的商贩、举子纷纷自觉避让,无人敢轻易直视。
一众书生皆是寒门布衣,何曾见过这般天家贵胄气派,纷纷低声惊叹。
唯有温景舟立在人群之间,神色从容平静,不卑不亢,目光淡淡落于马车之上。
车马行至近处,忽然缓缓停驻。
车帘被一双骨节修长、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