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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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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一起见了这幕场景,便再难使对方置身事外。何况江忱歌知晓,以裴厌这人的精明程度,不用她解释估计也猜了个大差不差,不如听听其怎么说。

于是她点了点头,跟在裴厌身后,弯弯绕绕地进了一处偏僻的湖边假山。

冬日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四面林树环绕,林下漏月,疏如残雪。两人拐进假山间隙,依着山石掩映,于外部不见丝毫人影。

“按照往年,待卫刚刚巡过此处,眼下应暂时安全,”江忱歌瞟了一眼湖对岸的水榭处,有火光一闪而过,“有什么话尽快说。”

裴厌应了,于是淡淡道:“若在下没有记错,那位应当是景安伯吧?”

“嗯,没错。”江忱歌颔首,沉声道,“我与他算幼时相识,想不出他如此做的理由。”

闻言,只见裴厌垂下眸子,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后又重新望向她:“曾听坊间隐隐传闻,幼时将军与景安伯不和?”

“孩童之间的龃龉罢了,都不算大事。且薛府后来便与我们断了联系,再见也早已陌生。”江忱歌摆了摆手。

裴厌微微偏头,轻声说:“在下听说景安伯十年前便外出求学了,江府与其不再往来应是那之前的事了吧?”

“大约如此?”江忱歌蹙着眉思索片刻,又不解地问道,“这与今日之事有何联系?”

裴厌不回,只是悠悠转向另一件事:“将军肯定知晓,陛下正忙着为二公主殿下择婿之事。”

听他提起玉婉,江忱歌顿时警觉起来,略有几分防备:“……什么意思?”

裴厌看出她的紧张,眸中多了些许不明神色,然其表面不显,依旧温声道:“今年新科放榜,陛下本欲于新科进士中择一人作为驸马,最后因二公主殿下不愿与无合适人选而不了了之。但公主殿下已到了适婚之龄,此事绝不会拖延太久,那么将军可知,陛下很可能看中了谁?”

江忱歌迎着他的目光,明显听出其言语间的意味深长,脑海中竟忽然之间回想起自己于马车上之时……

那时的她,思来想去没得出一个合适人选,然而……她却似乎忘了一个人!

“你是说——薛允执???”她深吸一口气,难掩语气间的惊讶,“怎会如此想?”

“伯父曾与我提起,景安伯是今年忽被召回京城任职的,但所授官职不过勋卫郎这一闲差。”裴厌顿了顿,接着道,“而其被召回京,正值二公主殿下拒婚不久,颇为匆忙。”

“这……”

江忱歌心中自然觉得凭借这些下定论未免武断,然而有些话裴厌当然是不会讲的,就算如今只有她与裴厌二人,也不方便。

那便是薛允执的家世。

看似风光实则无根无基,已然成为一个披着忠烈外衣的空壳,徒有虚名。但并非是这般家世的子弟适合尚公主,而是这般家世的子弟最符合某些人为玉婉择婿的目的。

加上其这一条件,薛允执几乎成了上等人选。

“那么他今夜此举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拖我下水以摆脱尚公主之事?”江忱歌捏了捏眉心,依旧觉得难以理解,“他怎会想到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裴厌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最后默了良久才垂眸轻声道:“此事在下也无法确定。但或许……幼年之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记忆吧……”

“?”

江忱歌一时未解其意,疑惑地抬眸,可是裴厌却没有再作解释,淡淡地避开了这一话题。

“总之,景安伯不论是否为主谋,都绝不会不知内情。”他接着道,“好在将军敏锐,未被下套。然而其知晓被将军识破,难说不会有后手,将军务必小心。”

“好,我日后会多加留意。”

江忱歌点头,却又忽而想到,如若真如她与裴厌所猜测,薛允执为驸马人选,那么据玉婉推断,此事极可能今夜便会有了结果。

而她已知晓此人手段,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玉婉与其绑在一起!

有了这一念头,江忱歌不免心下担忧,便想着尽早回到正殿,以助于配合玉婉。于是她向裴厌一拱手,便又想离开:

“今日多谢军师相助,薛允执等人既已发觉,便有可能四处找我,那我先行一步!”

裴厌一眼便知她这又是想走的架式,眸底微暗,低声唤住她:

“将军请留步,在下还有话想对将军说。”

“啊——行,你说。”江忱歌顿住动作,又缩回假山后。

“前几日我给将军递了一封信。”裴厌阖上眼,又缓缓睁开,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才将此语说出,“然而将军的回复略有些含糊,不知是否是有所难处?”

江忱歌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教她怎么开口?无法开口。

“没有,只是那日有疲惫罢了。”她最终摇了摇头,浅淡一笑,“而且我觉得,军师助我许多,是应当客气些的。”

裴厌默默望着她,眉间似蹙非蹙,清隽的面容此刻有些冷。

“将军无需对我客气,”他轻声道,不知为何略带了几分沙哑,“这些是行止应当做的。”

“有些事并非是你应当做的。”江忱歌敛起唇边笑意,认真回答,“而是你逾了矩为我做的,我明白,也极感谢你。”

“可是裴厌……我知晓不应当要求你的。”她闭上双眸,声线低沉。

寒风掠过湖面薄冰,越上岸来,于假山孔隙之间兜兜转转,找不见出路。裴厌抬手撩起耳边被吹乱的鬓发,再开口时,声音中是一种隐约的执拗:

“为何不应当呢?将军。我从未逾矩,你也从未强人所难,”

明明其听得懂自己所言,江忱歌不知其为何装傻,却也只能无奈将话再度委婉:“裴厌,你明白有些事并非我之本意,可是你知我心中所求,我不会放下。”

“那么,将军可以利用我。”

面前人缓缓道。江忱歌猛然睁开双眸,正望见对方注视着她的幽深眼瞳。

裴厌语气间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之言,简单得无需加以任何思索。他顿了顿,接着开口,却好似多了些深思熟虑:

“我对将军还有用。”

江忱歌愣住了,迟迟缓不过神来,待她真正将对方言语收入耳中,却先是极认真地板起了脸:

“但是裴厌,你不是我的棋子,你是一个人,不用对我以物相比。”

这此换裴厌微微错愕,他抬起眉眼,难得露出一丝茫然,似是未曾听清,但更像担心听错。

半晌,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再次出声道:“好,既然将军知晓我是人,而非棋子,那么能否不要再将我摆上谁的棋盘?”

闻言,江忱歌终于坦然地对上他的眼睛,不再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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