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炽几乎从不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不管是下班后、周末还是节假日,他像台机器一样,不断处理公司的每一块业务。
他不像那些靠一张嘴皮子行天下的老板,离开员工就不能转了。实际上,任何业务到他手中,他都能完成得比每一个员工更好。
段念常开玩笑说,大家都在等智能机器人的到来,在他看来,杨炽就是他见过的高端机器人。
把杨炽这个人切开了,估计是流不出血来的。里面应该是一堆精密的电子芯片和金属离子溶液。
杨炽对段念的玩笑早已习以为常到觉得他无聊的地步。
说实话,如果段念不是他大学同学,他甚至不愿意花超过1分钟的时间去听段念讲笑话。
杨炽不习惯展露出人们想要看的“人性”。
他的生存环境法则中,“人性”几乎成为了一种手段。
一个一窍不通的公子哥,知道自己无法靠完全不存在的实力,说服能力强的行业人才带领一个团队跟他干,那这个公子哥就会把自己包装得特别有“人性”。
嘘寒问暖、称兄道弟、培养感情、理想主义包装,通通不需要钱。只需要靠“人性”,公子哥就能挖到原本不属于他的人才。
而在杨炽生活的圈子里,这样的公子哥有一大把。
杨炽不喜欢通过“感情”去利用人。那是一种巨婴式的低级手段。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最近很奇怪。”
坐在公务舱内,套着眼罩的段念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杨炽一手支着下巴,手肘撑在公务舱座的扶手上,闭着眼睛回了一句:“我也。”
“你也……什么?”
“觉得你奇怪。”
“你就不能完整说一句话?”
“不想。”
他们的声音在公务舱里不大,带着出长差的疲倦感。
杨炽跟段念消解疲惫的方式完全不同。杨炽恢复精力的方式是闭目养神,最好能小睡一会儿。而段念则需要通过跟人聊天来解乏。
杨炽常常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段念非常执着。
“其实不只是我,好几个同事都觉得奇怪的。”
“税务出问题了?”杨炽问。
“啊?”
“我不会替你坐牢。”
“为什么?不是……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机器人吗?机器人不能合法坐牢。”
“大哥,我们公司合法合规好吗!”段念意识到自己声音变大了,喉间咳了两声,克制住音量,“你想哪去了?我说的奇怪,是关于你私底下的。”
“我跟谁私底下鬼混过吗?”杨炽话语的停顿像是在表演认真回想,“我不记得了。”
段念发现杨炽这个人很会避重就轻。
谁说他没有幽默手段的?
但他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杨炽。他笑了一声:“那天你急着去开会,电脑没关。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没在。我就看到电脑屏幕上有张大照片,照片里有个穿校服的女孩。”
杨炽沉默了,空气里一时间只有舷窗外飞机穿梭在云间的声响。
段念眼睛上蒙着眼罩,并看不见杨炽的表情。他连忙抬手再次强调:“我再次声明,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是你没关电脑!”
他还是没听到杨炽的回应。
“而且不只是我,还有几个进去要找你的同事也看见了。”
办公室电脑上出现一张完全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线的照片,无论如何都会惹人遐想。尤其那张照片青春气息浓郁,人味太足了,跟杨炽的个人风格差别很大!
段念回想起那张照片。
他当时没仔细看清楚细节,就记得那女孩穿着一身校服站在海边沙滩上回头看。校服不是传统的蓝白配色,而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女孩的五官算标致,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外观上是少女,整体气质又像少年。
当然,“少年”本来也可以形容女生。只是段念那并不过关的语文成绩,无法了解得这么详细。
他就只知道,那是一个极具少年感的高中女生,很特别。她和段念高中时最爱打交道的校花级别美女,还是很不同的。
杨炽清楚段念这个人很庸俗。他在学校看女生、在职场上看女人,只会在意外貌,除外貌以外的所有东西,他统统都不看。而他在意的外貌,不仅仅是五官。还要对方会打扮,气质够张扬。
所以赵优的照片被段念提到的时候,杨炽下意识感到一阵反感。
“那明显不是商业照片吧,那女孩也不像模特。你高中时候拍的?”段念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看不出来,你够纯爱的。”
“段念。”杨炽完整喊出他的名字。
杨炽一般不喊段念的名字,大学做同学的时候都极少喊。平时要么见面了直接说话,要么就是喊他的英文名“karl”。
所以,当杨炽不带任何情绪地完整喊出段念的中文名时,段念就知道杨炽火气上来了。
段念手指捏着眼罩,往上提了提,偷偷瞥见杨炽睁开眼睛,表情阴冷地寒了下来。那跟机器人般的理智表情,不存在了。
他果然生气了。
杨炽居然还能有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