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怀孕后你就不喜欢穿太多衣服。
理查德主动躺了下去。
你的丈夫扶住你的腰,似乎怕你会累到自己。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你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忍耐什么,但是却不敢动作太大。
那段日子几乎称得上是幸福的。
你开始嗜睡,一觉能睡上好几个小时——作为吸血鬼来说已经很多了。
有时候你半夜会被小腹里那种奇怪的翻动感弄醒,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每当这时候,理查德总是会出现在你身旁,手掌隔着你的肚皮轻轻按摩,给你揉一揉酸胀的腰,把你的腿架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让血液流通得顺畅一些。
你开始越来越依赖他,爱慕他,你感觉自己变得十分空虚,几乎每天都想他。
理查德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每次你想要的时候,他就会用嘴或者手指满足你、服侍你。
他会抱住你,用毛毯把你裹得紧紧的,对你说‘我爱你’,“我好爱你”,‘你就是我的全部’,‘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这些以前你会觉得恶心的话现在听起来却格外甜蜜。
理查德带你看他为你们的孩子准备的婴儿房。
本来哥特风的、属于你的卧室被重新粉刷成蓝色和粉色,那种清新的颜色让整个城堡都变得格外粉嫩,家具都是他让吸血鬼们不眠不休打造出来的实木家具,被王亲自监工,吸血鬼工匠们完全没办法偷工减料,地上铺满了柔软的毛毯,玩具箱和堆满一整面墙的婴儿用品让你目不暇接。
“是女孩。”理查德把头靠在你肚子上说。
“你怎么知道?”你微笑着问。
“因为我想要女孩……”你的丈夫对你撒娇,“我想要一个,继承了我强大力量和你美貌的女儿。”
“傻瓜。”你骂他。
“我是你的傻瓜。”
他的双眸亮晶晶的,像是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以后就是你们的傻瓜。”
他的床头柜上多了许多孕期护理的书,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你按摩放松,有时候半夜惊醒,他会轻声哼歌把你重新哄睡,后来就连他自己也会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睡着。
你的丈夫嘴唇像婴孩一样一张一合。堂堂吸血鬼王就连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往你身上拱,趴在你的肚子上。
你已经习惯了他的黏人,你对他充满柔情和依赖,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你,你们每天都会亲吻彼此,像是每一对热恋中的新婚夫妻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着悄悄话,倾诉着彼此的爱意。他不再穿那身紧身的黑色大衣,换了柔软的棉布睡衣,略微长了点的黑发乱蓬蓬地垂在额前,跪在地上给你揉脚时的模样让你恍惚,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没有他在你身边,你就会感到空虚和寂寞,想要流泪,想要被拥抱,被疼爱……
但理查德,你的丈夫永远不会抛弃你,他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直到永远。
直到你厌倦为止。
你的肚子越来越大,才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涨到快要临盆的弧度。
理查德很担忧,他请了医生来看。
吸血鬼医生装模作样地穿着长袍,用听诊器贴在你肚皮上听了半天,又拿冰冷的膏体涂在你的腹部,探头按在上面滑来滑去,可是屏幕里始终是灰蒙蒙一片,除了你自身的脏器,什么都没有。
医生的手开始发颤,你身旁的理查德面色阴沉下来。
你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生命体征……也没有胎心,考虑到我们的特征应该很正常,可是我没看到任何东西或者动静……这里面无论是什么,都不是孩子。”
医生颤颤巍巍地说道。
说完,他下意识看向理查德,似乎在等待带来这一坏消息的他的下场。
但是你的丈夫没工夫去看他。
他只是望着你,紧紧握住你的手,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出去。”
医生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你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小鸟宝宝……我的爱……别担心,我们还有机会……”理查德跪在你面前,紧紧握住你的双手,“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相信我,宝贝,你可以坚强起来的对吗?”
他用哽咽的语气说,温柔地吻你的手背。
你缓缓把手从他手里扯出来,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理查德用那种不敢惊动你的表情茫然地看着你。
你抬头看他:“所以,里面没有宝宝……?”
“对不起……”你的丈夫试图安抚你,“我想是的,小鸟。”
你愣愣地看着他。
“我不信。”
你说道。
然后你抬手。
“别这样做——!”理查德想要按住你的手,但是你的力气太大了,就连他也不能制服住你。
你好像没有痛觉一样继续撕扯,然后低头看。
那里面的液体喷涌而出,你的肚子里躺着一团粉色的烂肉……
早已死去多时。
你不能称呼它为你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
你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你恨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为什么把你转化,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鬼样子,为什么夺走你的孩子,为什么给你希望又让你彻底绝望。
他不是人类,他是怪物,他是吸血鬼。
理查德抱住你,帮你处理了伤口,他低声对你说要找更好的医生来检查,他说他会想办法,说你们还会有孩子的,说了一堆。
你没听他说了什么,你只是在想。
你要回家。
你不再搭理你的丈夫,开始无视他的话。
“求你了,小鸟,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和我说说话,求你了……”
“看我一眼吧,就一眼,好吗?”
“求你了……”
“该死的,你要这样不理我到什么时候,永远?!一辈子?!你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吗?!”
“你究竟想要什么?!”
无论他温声细语还是被你逼得大吵大闹,跪下来求你和他说一句话,你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想着回家。
回家,该怎么回家呢,你要从这个恐怖的梦醒来,就算是噩梦也太长太长了……
你好害怕,你想要提姆。
你的肚子消失了,小腹重新变得平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是别的部位没能变回去,你依旧每天发涨,不知道是为谁而流的。
理查德想要帮你处理涨奶的问题,但是你不肯让他碰,你宁可每天自己挤出来,即使疼得你想死,空虚和寂寞以及冰冷的孤单折磨着你,可是这是梦啊。
梦总会醒的。
你知道理查德总在深夜偷偷看你的情况,你在外面散步时,他就远远跟在你身后,不敢上前。
他藏起所有木制的东西,城堡里也从来不用银器,没有太阳,你试过一切,就连大蒜也只是有点辣的调味料而已。
什么都杀不死你。
你只能等待。
直到有一天深夜,你的房门被敲响。
你没理会,大概又是理查德来尝试和你说话吧。
你转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盘算着该怎么离开这个梦,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
门自己开了。
然后,你听到一个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你身后响起。
“妈妈。”
你猛地回头。
一张苍白的小脸怯生生地从门后看向你,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和你看过的迪克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小男孩穿着一件眼熟的宽大黑色睡袍,很不合身,下摆拖到脚踝,肩膀上的衣领滑落在白嫩的小肩膀上。玫瑰一般红润的小嘴微微撅着,脸颊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柔软又无辜。
他的小手搭在门上,蔚蓝色的双眼湿漉漉的看着你,睫毛轻轻扇动。
“妈妈……”
小男孩抬起头小声呼唤你,语气软糯又童真。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