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卢家自卢正起,便捐了大半家产,破格求来了能够科考的路子,与伊家的联系便也弱了许多。
薛明理站起身,看向李继:“你可知道近一个月漕粮漂没一事?”
几人都紧紧盯着李继,李继道:“知道,近日水患多发,漂没之事确实较往年多了些。”
“只是这样?”卢正火气上头。
李继叩首道:“小人不知。”
“不知?”卢正猛地拍了拍桌子,“既然不知道,便进去好好想一想。”
“不止他,府衙外闹事的也都抓进去,一个也不许落!”
梁墨道:“卢大人,严刑逼供未必能得到答案。”
卢正狠狠瞪他一眼:“陛下让你来衢州,就是看这些刁民诬陷我?”
话罢,再也不管梁墨,疲惫地往后摊在椅上,摆了摆手。
薛明理抿唇看了梁墨一眼,有些抱歉地点了点头,起身让人将李继押了下去。
梁墨愣愣站在原地,起身告辞。
府外,闹哄哄一片,梁墨无力阻止,回到院中。
可还没进门,便听见院内传来交谈声,细细听来,那竟是苏乞和张利的声音。
“此一遭若能全身而退,你想去哪儿?”是苏乞的声音,他的声音轻柔,梁墨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借着院门上藤蔓的遮掩,看向苏乞。
只见他脸上正挂着柔和的笑,这笑和之前那些如同面具一样的笑完全不同。
张利背对着梁墨,看不见神情,可梁墨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
“我想……回家。”张利淡淡笑了笑,“当个教书先生倒也不错。”
苏乞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我原本以为,你应当早就离开了。”
张利道:“是啊,可毕竟他也算是救了我,这最后一程,由我来送送他也不错。”
“真是大度啊……”苏乞笑着感叹一声,梁墨却听出他语气中些微的嘲讽之意。
张利沉默着,苏乞看他一眼:“若我是你,就算要下阎罗地狱我也不怕……”
说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张利的肩膀:“你啊,就是太优柔寡断了。”
梁墨低下头,正在细细思索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了苏乞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竟不知道大人还有听墙角的癖好。”
梁墨一愣,抬起头,苏乞正站在那藤蔓后,就从梁墨偷看的地方看着梁墨,笑眼弯弯。
这笑意,依旧是面对张利时流露出来的笑意,并不是假面。
梁墨心间一颤,轻咳一声道:“扰人清净非君子所为。”
苏乞道:“是吗,属下不知,原来偷听竟也算是君子所为,受教了。”
张利也站起身,看了看二人,作揖道:“大人,小人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梁墨点点头,等张利离开,问:“你与他,是旧相识?”
“我与他都是益阳人,自小一同长大。”
梁墨这时又想起卢正说的话,他曾经将他贬去益阳,那地方确实是个凄苦之地,可胜在民风淳朴,梁墨原意也是想让卢正锻炼锻炼自己的心性。
只是世事难料啊。
“大人,您在想什么?”苏乞率先回到桌旁坐下,支着脑袋看向梁墨。
梁墨回过神,也坐在一边,道:“卢大人曾经也去过益阳,你知道吗?”
苏乞皱着眉,细细思索一番,道:“我一介小民,并没有见过卢大人。”
这倒也是寻常,梁墨命令六合去查过,卢正在锦明元年,便已经被梁治光调回了京城。
看苏乞的年纪,当时他不过十四五岁,没见过卢正自然也是正常的。
见梁墨久久不说话,苏乞伸手斟好茶,将茶盏递给梁墨,问:“大人在为严刑逼供之事犯难?”
梁墨点头,接过茶盏,摩挲几下:“若是再闹出人命,此事恐怕无法收场。”
苏乞一笑,道:“大人不必烦忧,为了破案有些非常手段都是正常的,谁的嘴巴都不会这么硬,毕竟命只有一条。”
梁墨皱眉,看向苏乞,这番话说得凉薄,苏乞却并不在意。
“大人,这件事情确实没有这么简单。”苏乞移开视线,食指沾上茶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救粮会。
梁墨不解,只听苏乞道:“大人您知道李大人为何躲在巡抚衙门吗?因为……这救粮会背后站着的,是伊家,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