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墨不答,举起双手,让雨珠尽情落在身上。
接着,看向陈木:“你认为我是人是鬼?”
陈木脸色愈发阴郁:“不管你是人是鬼,都不可再往进!”
梁墨停下脚步,道:“我要见陛下。”
“陛下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陈木往前一步,刀尖几乎要抵到梁墨的喉。
梁墨直视陈木,冷声道:“我是东厂提督,如今死而复生,多亏了陛下圣恩庇护。如今醒来,想要见一见陛下,以传达我内心的喜悦和感激,这有何不可?”
二人对峙,谁都不肯让步。
这时,两侧却传来杂乱不堪的脚步声,梁墨一回头,来的是更多的禁卫。
“奉陛下旨意,死人复生,确实有违天道。现下令将人投入昭狱,严加审问!”
话罢,未等梁墨反应,一支冷箭已然射出,梁墨立时晕了过去。
……
“诶,你说这人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嘘——”
“此事不可妄议,朝堂之上对此事颇为暧昧,连当今圣上都语焉不详!”
狱卒们躲在一旁,悄声讨论着刚被下狱的提督太监。
人死了七天却还能复生,实在是太过离奇,若说与鬼怪无关,那是断断不能令人信服的。
不过那太监自从下狱之后便一直昏睡了两天,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此刻,梁墨耳边传来轻轻的议论声,他能听见狱卒们的声音,却睁不开眼。
暗箭难防,那一箭射在胸口,若再偏一点,那他这条命可就真的交代在这具身体里了。
眼前黑漆漆一片,梁墨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宫内,官道内一片漆黑,梁墨顺着记忆走在道内,头痛欲裂。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连带着脑子里的记忆也有两段,一段是属于他的帝王生涯,另一段,则是一些零散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宫墙高处,奚牧如丧家犬一般逃窜,雨夜湿滑,他只能哀嚎着紧紧扒住宫墙边缘。
在他身前,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慢条斯理地踱步跟了过来,有如狩猎一般。
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官道,梁墨猛然跪地,目眦俱裂。
追着奚牧的人,是梁治光,也就是当今圣上。
“陛下,不要杀奴婢!”
梁墨此刻像是脱离出了奚牧的身体,就那样悬在空中,看着奚牧在那里痛哭流涕,不断求着眼前人。
“奚牧,你窥探天机,难道不该以死谢罪?”
梁治光的面目逐渐扭曲起来:“唯有一死,我才能真正安心!”
“陛下……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无论天机如何,奴婢都会誓死效忠!”
“哦,是吗?”一声轻笑,“那你便以死证明吧。”
随着梁治光这一声话罢,一道天雷猛地打在了奚牧身上,他登时就被劈得双眼无神。
梁治光倒是毫不在意地伸出手,狠狠将奚牧推了下去。
梁墨猛然睁开了眼睛,耳边的议论声也停了下来。
万籁俱寂,梁墨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水……”
喉间干涩,梁墨循着本能坐起身,看见了不远处盛着水的破碗。
再也无力思虑其他,梁墨爬过去,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水液入喉,整个人就如同被注入生气一般,梁墨瘫坐在墙角,喘了几口气。
昭狱阴冷昏暗,唯有几支昏黄的烛火照亮,明明灭灭。
梁墨闭上眼,快速在脑内梳理着目前为止所知的一切。
奚牧不知窥探到了何种宫闱秘闻,被梁治光杀人灭口;同时,在奚牧死后,自己却借尸还魂,成了这个东厂提督太监。
现下还因为死人复生一事太过离奇而被投入昭狱。
深夜,月色透过小窗照进来,梁墨心生困意,慢慢闭上眼睛。
“大人……”这时,有人哗啦一声打开了牢房门。
梁墨睁开眼睛,看见一位身材瘦弱的狱卒将两个头戴兜帽的人请了进来。
那狱卒一脸谄媚,手上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将两人请到牢房内后,这人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梁墨看着这二人,为首的除下兜帽后,露出一张白面无须的太监脸。
那人一见梁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哀戚戚道:“干爹,您受苦了!”
一直跟在一旁的那人也除下兜帽,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他也和那太监一起,跪在地上,道:“干爹,我们来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