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只是工作合作关系,称不上是朋友。
对,连朋友都称不上。
但他想,他和颜祯,应该能称作朋友了。
何是惟又不自控地去想象,如果他在中学的时候就和颜祯认识了,颜祯脾气这么好,他们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是……他真的不记得颜祯这号人了。
不过好在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认识了。
想到这里,何是惟不由自主去回忆自己的中学生活。许是过去太久了,那些记忆还真有些模糊了,他只能勉强记清自己是哪个班级的,也想不起任何一个同学或者是老师了。
但他记得一个人的名字。
是他高中时喜欢的那个人。
虽然他们之间的交集不多,也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何是惟还是记得那人给他带来的美好回忆。
……那人长什么样?
何是惟也想不起来了。
他更加睡不着了。
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交织在脑中,他十分混乱,但神智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本来十分安静的只有颜祯轻微鼾声的世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鸟鸣。
何是惟知道,是天亮了。
这几日在医院里住着,他摸清楚了,天亮的时候,小鸟就会在窗外叫,再过半小时,门外就会响起护士的脚步声。一小时后,护士就会来病房里查房,然后就是医生。再接下来是江俐瑛,再等一会儿,颜祯就会来了。
但今天不一样。
小鸟叫了没两声后,在打鼾的颜祯忽然停住鼾声。
他似乎一骨碌就从椅子上爬了起来。
几秒后,椅子咯吱咯吱响了两下,而后,是颜祯拿包的声音。
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颜祯轻手轻脚地走了。
何是惟听见颜祯在门外小声交代护士等会儿进来换吊瓶的时候不要吵醒他。
护士惊讶地问颜祯怎么还在医院。
颜祯说:“不放心嘛。”
“你真是个敬业的好医生。”护士说。
颜祯笑了两声,“麻烦你了,我下午应该会晚点来。”
“好。”
*
颜祯是早上七点半到家的,一开门,发现颜母和颜父就坐在客厅里等他。
他吓一跳,“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一头小香猪从枕头后面钻出来。
是放心不下硬要陪着父母等五哥。
五哥说:“他们没睡,一直在客厅里等你回来。”
颜祯心中一动,赶紧走过去催他们去睡觉。
颜母那双眼睛熬得通红,“你回来了?”
“是,你们赶紧去睡觉吧。”
颜父问颜祯:“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患者状态不好,我想陪他一个晚上。”
“那你那同学怎么样了?”颜母知道颜祯的病人是何是惟,是他的老同学,便直接这么问。
“状态好转了,放心。”颜祯道。
“你也一夜没睡吗?”颜母心疼地问。
“我睡了。”颜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在病床边睡了一会儿。”
听此,五哥惊讶抬头看他,“你在他身边睡了?”
“颜祯,你知道你会打呼吗?”
颜祯瞪大眼睛,“我哪里会打呼?!”
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你不知道,我们也没说过,你打的呼噜是我们家最标准的小猪呼噜。就是,哼哼哼哼这样的。”五哥模仿了一段。
颜祯浑身僵住,惊呼,“你胡说!”
五哥见他不信,扭头看向父母,意思是:你们说呢?
颜祯也看向父母,希望他们给出一个否认的答案,但刚才还很关心他的父母突然面色讪讪,眼神飘忽。
“好了好了,都回去休息吧。”颜父说。
“嗯,我真的困了。”颜母打了个哈欠。
五哥看向颜祯,意思是:你看吧,我没骗你。
颜祯僵在原地。
颜父颜母起身,经过颜祯的时候,颜母摸了摸他的脸,说:“没关系呀,颜祯,你的呼噜声不大,不要太担心这件事了。妈妈也打呼呀,只要枕边人不在意,就没事。”
“对啊,我又不在意,你妈如果不打呼,我还睡不着呢。”
“你说得你睡觉好像很安静一样!”颜母斥他。
颜父幸福地笑了一下,又拍了颜祯的肩膀,跟着颜母回屋睡觉去了。
五哥原地化作人形,见弟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忍不住也安慰他,“没事,其实你的呼噜声真的不算吵,还挺……可爱的。”
颜祯看向只会说真话的五哥,眼里闪过最后一丝希望,问:“真的吗?”
“真的。”
颜祯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