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祯问:“那个粉丝知道他失明的事吗?”
“看起来不知道。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并没有提起这件失明的事,只是一直在问我们何是惟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像是很担心何先生的模样……”护士面色复杂。
颜祯猜测,是何是惟高超的演技将这粉丝骗过去了。
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何是惟失明这件事再被曝出去,外界舆论真不知道要怎么发酵了,而且,如果当时那名粉丝就知道何是惟失明的事,保不准会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单是在脑中想象那个画面,颜祯便觉后怕。
和护士结束对话后,颜祯又给在外地心急如焚的江俐瑛打了电话。
江俐瑛先是关心了何是惟的身体状况,确定没事后,她对着颜祯一顿输出——
女人先说自己就不应该离开,何是惟没了她这个辟邪的经纪人在身边,身边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
又说自己这次一定要把这个私生饭送进监狱,之前好几次都放过他了,没想到变本加厉,这次真是要让他吃吃苦头!
最后稍微冷静点了,女人请求颜祯帮她照顾好何是惟,“他真的吃了很多苦,我现在不在他身边,就麻烦颜医生,你帮我的多照顾他了。”
颜祯说好,他明白的。
江俐瑛吸了吸鼻子,“好,那拜托你了,我这边尽早结束工作回去。”
“好。江姐你不用太着急。”
挂断前,颜祯听见江俐瑛很不客气的声音,明显是对着身边的演员的,“能不能好好演?我为了你们来到这里,你们就这幅德行?!”
颜祯收起电话,回到病房。
他发现何是惟这几天用来代步的轮椅还在病房的角落,说明何是惟是用自己的双腿,走进了厕所里。
经过前几日的康复训练,何是惟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够自己下地,状态好的时候,还能不靠辅助自己走上几步,走路姿势也算正常。
颜祯在脑中想象着何是惟是怎么一个人走进厕所里又把门反锁的……
他低下头,兀自摇了摇头。
他又走近厕所,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开始说话。
“何先生,他们都已经走了,现在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江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跟她说你没事了。”
何是惟没应他。
“何先生,你演技真的不错。护士说,那个粉丝并没有发现你失明的事。你是怎么演的,就像那天骗我和护士一样吗?”
何是惟依旧没说话。
“何先生,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的便当还是热的,今天也没有猪肉。”
厕所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颜祯猜测何是惟现在情绪依旧不稳定,不想见人,他充分理解他,便没强求他打开门,但他的确很想听到他的声音,想要知道他情况如何,所以他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听到里面的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暗了。
颜祯在光线昏暗的病房中对着门说:“何先生,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真的对不起,如果我早点来的话,你就不会——”
话没说完,他听到何是惟的声音。
何是惟的声音很干涩,像是因为太久没说话了,每个字都嘶哑,听起来有些不清楚,但颜祯还是听清了。
“和你没关系,你下班吧。”何是惟咳了一下,继续说:“明天见,颜医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
颜祯知道,何是惟已经缓过来了,但他依旧不想从厕所里出来。
颜祯默了默,问:“你腿疼吗?”
“不会。”
“你饿了吗?”
“我不想吃。”
“你还好吗?我可以看你一眼吗?”颜祯想要用情体解析看看何是惟的身体状态,便这样出声请求。
刚才还在回答的何是惟突然不说话了,用沉默来拒绝他。
颜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向来不是会逼迫人的小香猪。
他没再逼着他开门,对着厕所说了句:“那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他离开了。
在厕所里待了不知多长时间的何是惟听到了门外渐远的脚步声,意识到十分敬业的康复师已经离开。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在寂静的黑暗中,再次将自己蜷缩作一团。
这样的姿势让他很有安全感。
狭小的听得见回音的厕所也能让他放松。
紧绷了多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些。
他闭上了眼睛,放纵紧张了一天的身体进入睡眠。
何是惟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该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因为,他被饿醒了。
其实在几个小时前,在他还惊魂未定的那段时间,他应该就饿了,但当时的他调动全身力气去防御,去感知周围的一切,一遍遍确定自己正处在安全中,正在一个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空间中。
那样紧绷的他把饥饿这件事忘了。
但这一觉应该的确是有些长了。
他恢复清醒的时候,腹中十分空虚。
何是惟挣扎着准备起身,喉间发出一声呻吟。
长时间的蜷缩让他本就不算好的身体再次发出抗议,浑身的肌肉都酸痛,他忍着痛,摸着冰凉的墙壁,缓慢站起,然后凭着记忆去摸索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他摸到了冰凉的把手,转动,打开。
空气涌进来,何是惟本还有些混沌大脑在此刻清醒了些。
他抬脚,正打算踏出去,鞋尖踢到了东西。
不算硬……
像是个活物。
何是惟一愣,下一秒,他听见活物的叫声。
“啊——”
是康复治疗师的声音。
颜祯的声音听起来低哑,和平常那样温柔又清朗的声音很不像。
何是惟踢到了颜祯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