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试探他们什么?”
“试探他们是真心,还是故意挑衅我。”
“结果呢?”
“结果他们都去了。我很不高兴。”
小舒听得“噗嗤”笑了:“你不高兴?”
“是。”应劭霖歪头看她,板着脸笑不出来:“他们鬼迷心窍觊觎你,让我很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追她的人多了,她又没理他们。江凌舒想,她从前不了解,他原来这么小心眼。
“要是当年你没走,这几年,你会被气死的。”
那张小脸上鲜活地洋溢着得意自喜,应劭霖注视她,沉默了片刻,唤她:“Ceci。”
“嗯?”
“我要出差了。”
江凌舒冲他眨眨眼:“什么时候?”
“把你送到家我就走。”
“这么急?你要去哪啊?”
应劭霖没说,低头把她压在枕头上亲了两口:“我这次去的时间可能要长一点。”
小舒浑圆的眼睛望着他:“去多久?”
“快的话,一年。”
“一年?你——”
她后面的话又被他堵回去,绵长热烈、快要窒息的吻亲得她直落泪。
他喘着气告诉她:“隔三四个月我会回来看你。”
三四个月是一百多天。
小舒:“哦。”
见她闷闷不悦,应劭霖也不多解释,一再叮嘱她:“不要乱跑,乖乖在德国待着。我把艾德联系方式给你,有事情让他帮你处理。要去哪巡演也提前告诉他。不要乱签字,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认识的人也要提防他们,晚上早点回家,记住了吗?”
小舒把头偏向一边,不正眼看他:“记不住。你说太多了。”
应劭霖捏了下她鼻子:“好了,睡觉吧。落地我叫你。”
“你呢?”她一把拉住他:“你生病了。”他们还要飞十个小时。
“我处理一些工作,很快回来陪你。”应劭霖想用亲吻安慰她,小舒不领情地把他脸推走。
他只好咂了下嘴,起身,帮她带上门。
阿单见男人面带笑容走出来,他想,有时间的话,他真的该跟Daniel请教怎么能哄女孩开心。
应劭霖坐下,打开电脑问他:“音频发过来了吗?”
阿单说:“收到了。”
半年前他们放在科里赛库身边的眼线被发现后自杀。他死前成功地安装了窃.听器。
阿单把窃.听到的内容带了回来,由于对方有反窃.听装置,录音进行了处理。
“不过,技术有限,发过来的音频还残存信号串扰的问题。”
应劭霖瞧着他神情,忽道:“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温柔了。”
阿单一愣,抬起头。
应劭霖已经戴上耳机,摁下了播放键。赛库会英语和法语,不过这段音频里交谈双方用的都是土著语。
土著语多是部落语言,口传心授,没有学习体系,外国人会的人很少。保险起见,应劭霖只能亲自听。
他听了两分钟就摘下耳机,“这是处理过的音频?”
阿单说:“是。时间有限,只能——”
“我给了他们两天时间。一群废物。”
阿单闭上嘴。
应劭霖目光掠过他,拿起电脑,往机舱后走,敲门进去:“小舒,帮我个忙。”
江凌舒掖好被角,正打算入睡,看他拿电脑进来,她坐起身揉揉眼睛:“帮你什么忙?”
“帮我听一些东西。”
这录音里信号嘈杂,干扰语音流里夹杂着他更熟悉的英语,大脑会惯性地被分散注意力。
几分钟的音频应劭霖勉强能听清对话,但他听觉皮层没法持续解析六七个小时。
他把耳机扣到小舒头上。
听了几分钟后,江凌舒打着哈欠跟他摇头:“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就是听不懂他才放心找她帮忙的。
应劭霖笑着问她:“能听清发音吗?把它写在纸上,用你学过的语言字母。”
江凌舒看着他递来的纸笔,厚厚一沓白纸。“这录音是什么?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内容是什么,等你听完我才能知道。”
小舒看了眼时长,惊讶道:“六个多小时?一个小时我就会睡着了。”
应劭霖说:“让阿单给你冲咖啡。”他想尽快知道这里面内容。
“他冲啊?”女孩眨巴大眼睛看他。应劭霖点头微笑:“我给你冲。”
这还差不多。小舒戴上耳机,混乱音轨中他让她听的对话堪比背景音。
她凝神蹙起眉,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尝试划写奇怪的字母排序。
他俩是一起学的多门语言,因为外公说多语习得可以培养小孩大脑抗干扰能力。小舒会的语言,他也都会。
尽管不同语言里,相同的字母会有不同的发音,但出于默契,她想表达哪个音,应劭霖一眼就能读明白。
她一边写,他坐她对面一边看她写的东西。
江凌舒偶尔开小差抬头,要么和他眼神对上,要么看他一脸严肃地在思考。
两个小时后,她头开始往下坠,应劭霖托住她额头,给她脑袋扳起来,拍了两下:“喝点咖啡。”
他给她灌了第一杯,然后第二杯、第三杯......喝得小舒犯恶心,她想起空腹喝咖啡容易肠胃痉挛。
“我饿了。”往常这时间她都睡得正香了。
应劭霖给她拿了盘三文鱼,叉子一口一口喂到她嘴里。
又过两小时,她把耳机一扔,倒回床上。“不行了,我累了。”
连续用耳用脑几小时,江凌舒耳朵和脑袋都开始嗡嗡地泛疼。
应劭霖撇她一眼,“睡半小时,等会儿我叫你。”
No。小舒闭眼,困得不想说话,用手给他比了个“叉”。她熬了一夜了,不想再熬了。
“Ceci,坚持一下。这真的很重要。”
江凌舒睁开眼,盯着他问:“它重要还是我重要?”
男人毫不犹豫说:“你重要。”
“那我想睡觉了。”
“睡吧。我不叫你了。”
江凌舒心满意足地闭眼,不到一分钟,她又坐起来,凑到他身边。
“你先给我讲,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把下巴搭他肩膀上,应劭霖搂着她说:“其实我也不能全都看懂。似乎是有个坏人,他想炸掉一个有上千名工人的矿场。”
“啊?”江凌舒诧异地皱眉:“哪里的矿场?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的矿场。原因.....”他指了指电脑,“可能在剩下音频里,我没读到。”
江凌舒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一叠纸,上面她的字已经失了美感,字母大大小小,舞龙画凤。
“你这次出差是不是很危险啊?”
“一点点。”
好吧。她深吸气,坐回电脑前,跟他说:“你有空教教我这个语言怎么说。”
应劭霖不以为意:“学它做什么?”
“这样我就能知道我听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应劭霖动作一顿:“等你学会了,还能记得今天听的这些吗?”
“当然能啊。”小舒再次捂嘴打哈欠,随口说:“我每句话至少听两遍才敢给你写,就算记不住全部,百分八十也能记差不多。”
“你不信啊?”江凌舒探出脑袋,自信地冲他挑眉。“你可以试试,测试我。”
应劭霖定定地望着她,无言良久,说:“信。”
“哼。”
应劭霖看着她美滋滋地又戴上耳机,神情专注认真。
等记录完全部信息,飞机也降落了。
换乘轿车后,小舒枕着他腿,睡得不省人事。应劭霖抚摸她头发,轻拍她的背。
到莱比锡的家后,他把她抱进屋,抱到卧室床上,给她换衣服,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应劭霖看了她半天,倾身亲吻她嘴唇,拿过旁边的注射器将混好的药推进她身体里。
有些药物能抑制海马体近期记忆归档,造成片段性失忆,效果和剂量都是经过检验的,只是,有一点副作用。他本以为这点副作用和被她发现真相的风险比,不算严重。
但对于强烈的刺.激或情感,人的大脑可以绕过海马体,通过杏仁核储存。
那晚她怎么回家的,小舒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半夜,她被疼痛强行唤醒,小腹里有一把刀在不停剜割她的肉。
冷汗似乎把床都浸.湿了,她手抓着床单,床单腻滑得使不上劲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锈水糜烂的味道。
她尝试起身,周围的黑暗开始围着她飞速旋转。天地来回倒转,转得她恶心头疼,最终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床边,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