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人站起身,郑重地点头应下这三个要求。
“丫头,我比你年长许多岁,家中也有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孙女,便也托大唤你一声丫头。”
老人缓缓走到温寂月身边,放缓了一点声音,“我叫隋云生,这位是徽州府都尉,裴贯钰。”
隋云生目光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贯钰,也是你母亲当年教导过的孩子。”
温寂月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裴贯钰那张冷峻的脸庞,横生的刀疤并未折损半分英气,反倒衬得那眉峰更加凌厉深邃。
她有些好奇母亲当年究竟是如何教导他的,是教导他武艺兵法,还是为人处世之道?
“她以前不让我拜师,所以我一直称她为老大,”裴贯钰看出温寂月的好奇,说道“我的剑法是她所授,可惜我愚笨,只学得了皮毛。”
说着他笑了笑,连带着那伤疤也斜飞了几分,竟透出些许意气来。
温寂月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怀念,心下被轻轻触动,原来母亲在江湖岁月里,也曾留下这样一段亦师亦友,值得被后人温柔铭记的过往。
她心口又慢慢泛起钝痛,蜀山上的那些岁月也很温暖,可是当那个名为母亲的人慢慢由他人的记忆变成一个模糊的身影时,她没有任何回忆可以停驻,因此痛苦变得无边无际,她只能伸手去抓那些飘渺的碎片。
隋云生看出她的异样,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掌心宽厚而温暖:“丫头,你的朋友这几天一直在外等着。”
“昨天他托人送来了一件披风,说夜里凉,怕你受了寒。”
“他还说,家里的人都在等你回去,让你不要焦急忧心。”
温寂月又跟着他走回屋内,果然见那件淡紫色披风静静搭在椅背上,她伸手将披风拢在肩头,指尖触到领口一圈柔软绒毛时微微一顿,接着便将整张脸都缩进那圈绒毛里,任由外面的冷风被隔绝在外。
隋云生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亦是酸涩难当,扯着裴贯钰出了屋子。
温寂月立在原地,捧着披风久久未动,只有那柔软绒毛接住晶莹水珠,再慢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拢好披风转身出门,隋云生与裴贯钰正立在廊下低声交谈,见她出来便齐齐收声,隋云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丫头,待会儿贯钰会带着你去取卷宗,你且随他去。”
“那伙匪徒已经交代是受赤家指使,如今赤家被严密看管,你们便也不会再多受掣肘。”
“待你做完你要做的事情,可来此处寻我们。”
他此刻像一个年长的亲族长辈一般交代嘱咐:“若遇棘手难解的事情,可用崇吾营的令牌差遣人手,我与贯钰都在这儿,你只管放手去做,莫要顾虑太多,我们自会为你兜底。”
温寂月微微颔首,并未多停留便让裴贯钰带着自己去取卷宗。
廊下风过,淡紫披风的绒毛拂过颈侧,她敛了眼底沉郁,随他踏入封存卷宗的案牍库,库中昏暗迷蒙与陈旧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