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那漫天的红绸亦是为她悬挂,艳丽喜庆的大红把她的莲氏院装饰得热闹。
她在周围宾客的祝福下,牵过了贺怀云的手。那时贺怀云的红衣与背后摇曳的红绸相映衬,显得他温柔可亲,温寂月跳得稍快一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可惜那日典礼之后,莲氏院里的红绸被撤下,温寂月又开始埋头钻研起了剑法,后山溪流旁是温寂月常去的僻静处,几乎没有人能找到她。
有时候练剑练到忘了时间,趁着月色回到莲氏院,看到暖黄的烛火铺满窗棂,才知道院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个时候她的心也会稍稍落地,待看清贺怀云温润的脸时,温寂月也会觉得安心,当时贺怀云与她尚且顶着夫妻的名分。
可是景流霜呢?他们现在没有任何世俗的关系可以定义彼此。
甚至此时的温寂月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亡人”,知道她存在于世间的人少之又少。
而这些人里,也没有人知道她与景流霜的关系,为什么景流霜还会如此安心满足。
就连她,也对景流霜的存在感到安稳,似乎只要景流霜在她身边,她就能感觉到美好,不关乎任何,只是因为他是景流霜。
也许,可以先让周围的人知道她与景流霜的关系。
温寂月盘算着。
其实解决了现在的麻烦,她与景流霜避世隐居,也定会喜结连理,到时候邀请的也是这些人。
所以早知道晚知道又算什么呢?
可是,景流霜这样藏不住心事的人,却也没和旁人说他们的关系,难道是景流霜不愿意说?
温寂月当下稍微有些气闷,可是转而想到景流霜也许有自己的顾虑,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生活的,抛开人与人因关系而绑定在一起的生活外,独立的每个人都是会有各自的空间。
所以,温寂月暂且将此事压下,看着窗外的红绸,思绪忽然就飘到了以后要想和景流霜成亲,她该准备多少礼品才能让铸雪山庄的二老同意呢?
老庄主和夫人会不会怪罪自己把他们的儿子拉着在泥潭里转了一圈,缺失了很多无忧肆意的日子?
越想越觉得景流霜这人很好,又开始猜想庄主和庄主夫人是怎样的人,能培养出这样好的人儿来,温寂月默默在礼单上又多添了几笔。
直到第二日,温寂月醒来还觉得有些恍惚,昨晚想的事情有点多,导致她现在推开门看到立在不远处等着她的景流霜,有些愣神。
景流霜知道昨晚苍云珠也宿在这里,便只是不远不近地站在原地,看温寂月愣神,他歪歪头满含笑意地看着她,以为她是被天光微微晃了眼。
“今天准备去做什么?”景流霜挨挨蹭蹭到温寂月身边。
“去明宅。”
景流霜当即明白了温寂月心下所想。
既然此行来徽州是为了调查“长生”,那么不可避免的就是要去看看小苗曾说的那件事。
并且当年明家灭门一案,赤家也曾牵涉其中,所以明家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探探的。
景流霜想明白了,就说:“我和你一起去。”
顿了顿又说:“不等江姑娘他们一起吗?”
温寂月摇摇头:“明宅早就废弃了,那么多人一起去,惹人耳目。”
温寂月这时候又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景流霜的雀跃,即使她没有侧身去看他,也能猜想他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两个人沿着热闹的街市穿过熙攘的人流,朝着城外云安镇走去。
云安镇比徽州城内幽静许多,这里一间间的屋舍错落在麦田与黛青小山之间,温寂月与景流霜走在田埂之上,身旁的麦子已经泛黄。
温寂月忽然想到在清风峡时,她躺在牛车上,景流霜就在稻田与远山之间,一切都因为晚霞而变得有些迷蒙,恰如温寂月在那一刻感觉的一点恍惚,她清楚那一刻是因为心跳错漏一拍。
景流霜不知想到了什么,小指忽然试探着贴上她的小指,贴了好一会儿,见温寂月没有抽开,便得寸进尺地勾住她的指尖。
最后变成十指相扣,景流霜侧过头来,眼底盛着比秋日暖阳还要温柔的笑意,低声道:“走吧。”
两人便这般十指相扣,沿着田埂缓缓朝云安镇深处走去,直至远远望见那座被荒草与藤蔓半掩的宅院。
明宅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不清,唯有扣不紧的门扉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