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泓……”他无声地翕动嘴唇,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即将重逢的战栗。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一直贴身珍藏的、杨珩的发绳,紧紧握在掌心。粗糙的丝线摩擦着皮肤,带来真实的存在感。他又摸了摸小臂上缠绕的“星影纱”,那温润的暖意似乎也增强了些,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重逢而微微发烫。
冷静。必须冷静。
西南十五里……他回忆着成都周边的地理。西南方向,出城约十里便是著名的“浣花溪”一带,多竹林、庄园,是不少达官贵人、文人雅士修建别业、寻求清静之所。再往西南,地势渐高,山林更密。十五里处,应该已深入丘陵竹林之中。那确实是一个极其隐蔽、适合秘密会面的地方。
三日后子夜……时间足够他做好充分准备。他需要进一步确认那个地点周围的环境,规划好进退路线,准备好必要的物品,调整好身心状态。
接下来的三天,凌熠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运转。他避开人烟,在西南方向的丘陵竹林中小心探查,最终定位了一处符合距离描述的、位于两座小山包之间的幽静谷地。谷中竹林茂密,溪流潺潺,只有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隐约的小径通向深处。小径尽头,似乎有建筑物的轮廓隐在竹海之后。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在远处的高点上,用一整天的时间,仔细记下了周围的地形、可能的路径、隐蔽点和制高点。他确认,那里似乎只有一条主路进出,环境清幽,人迹罕至,确实是个理想的隐秘居所。
第三日白天,他彻底洗净身体,换上最干净的一套旧衣,仔细修剪了胡须,用溪水将头发梳理整齐。他吃下尽可能多的食物,储备体力。然后,他找到一处向阳背风的山坳,盘膝而坐,开始长时间的深度冥想。他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将所有的激动、忐忑、期待,都沉淀下去,化为见面那一刻的、极致的平静与专注。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消失在群山背后,夜幕如同墨汁般缓缓晕染开来。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北斗的勺柄,坚定地指向北方。
凌熠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再无波澜。
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怀表、星影纱、发绳、折叠小刀、一些干粮和清水。
然后,他抬头,望向西南方那片被夜色和竹海笼罩的山谷,迈开了脚步。
子夜将至。
赴约之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