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副帐,腊月初四,凌晨
密室归来,三人再无半分犹豫。最后的心理与伦理障碍,已被那个“可”字和静默的共鸣彻底扫清。剩下的,是冰冷的谋划、精确的计算、以及铁血的执行。
帐帘紧闭,灯火通明。小几上,地图、数据图表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详细绘制的五丈原大营及周边地形草图,以及秦岭“天地之眼”路线图。
凌熠、杨珩、姜维围坐。马岱依旧守在门口,帐外还有数名姜维绝对心腹的白毦兵肃立警戒,确保十步之内,飞鸟难近。
“计划,定名为‘金蝉脱壳’。”姜维用炭笔在草图中心写下这四个字,笔力遒劲,“明线为‘壳’,暗线为‘蝉’。明线惑敌,暗线求生。”
他指向代表五丈原大营的区域:“明线,由我主导。目标:让天下人相信,丞相已病逝于五丈原,我军将按礼制发丧,并准备撤军。”
“第一步,腊月初四,也就是今日白天。”姜维的炭笔点在大营中心,“我会召见王使者,告知其凌兄因连日操劳、心力交瘁,昨夜突发急症,呕血昏迷,已无法移动。同时,暗示丞相病情急剧恶化,恐就在这一两日内。以此,将交人期限再往后拖,并制造营内‘即将有大事发生’的紧张混乱气氛,转移使者及外界注意力。”
“第二步,腊月初四夜至初五凌晨。”炭笔移向代表丞相寝帐的区域,“秘密制作‘替身’。人选……我已有人选,是军中一名与丞相身材、面容略有相似的老卒,久病沉疴,时日无多,已得其本人暗中首肯。由倾泓姑娘亲自调配药物,令其进入深度昏迷,模拟病危弥留之态。同时,由绝对可靠的工匠,连夜赶制一具足以乱真的‘遗容面具’及必要修饰。初五清晨,‘丞相病危’的消息将‘恰好’被王使者‘探知’,并允许其远远观望确认。”
凌熠补充道:“需控制药物剂量,确保‘替身’在初五午后,‘自然’逝去。时间点,最好在司马懿每日例行侦察的间隙之后,让其斥候观察到营内哀恸气氛,但无法确认细节。”
姜维点头:“第三步,腊月初五,午后。‘丞相病逝’。立即于中军大帐设灵,公开发丧。我亲自撰写讣告,以六百里加急发往成都。同时,全军缟素,升白旗。对王使者,则以‘丞相新丧,军心震荡,需先稳定大局’为由,将凌兄之事暂且压下。其见丞相已‘逝’,凌熠昏迷,主要目标已失,多半会急于回京复命,不会再做纠缠。”
“第四步,腊月初五夜,至初六凌晨。”姜维的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虚线,从大营指向东南方向,“明面,开始筹备‘扶灵回成都’事宜,大张旗鼓,让司马懿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暗里,‘金蝉’行动开始。”
他看向凌熠和杨珩:“暗线,由凌兄、倾泓主导,陈忠及其麾下幸存、可靠的虎贲卫执行。目标:将丞相真身,安全、隐秘、快速地送至‘天地之眼’。”
“暗线第一步,”凌熠接口,指向地图上大营后方的某个点,“初五子夜,趁全营哀恸、注意力集中于灵堂之际,从密室通过紧急密道,将丞相真身转移至此处——后勤营的药材库地下暗格。那里有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特制‘内棺’。”
杨珩解释道:“内棺以阴沉木为基,内衬‘月影纱’多层,夹层填充能微弱共鸣‘兑’卦能量、有安神定魂之效的‘天地之眼’矿石粉末及特制药剂。旨在最大程度维持丞相生命静滞状态,隔绝外界探测,并提供微弱能量滋养。”
“暗线第二步,”姜维的炭笔继续移动,“初五凌晨,天色未明。一支伪装成运送‘紧要药材’和‘丞相遗物’回成都的先遣小队,从后勤营侧门出发。小队人数约二十,由陈忠带领,皆着便装,车辆经过特殊改造,内棺藏于夹层之中。路线,先向东南,做出前往褒斜道(回成都主道之一)的假象。”
“暗线第三步,”凌熠手指点向秦岭方向,“队伍在离开大营三十里后,于预设地点,迅速更换伪装,拆解车辆,内棺改为特制肩舆,由精选的脚夫(实为虎贲卫伪装)抬行。队伍化整为零,分成三组,间隔半里,沿我们返回时探明的、最隐蔽的捷径,全速赶往‘天地之眼’。我与倾泓混在队伍中。”
“暗线第四步,接应与时限。”姜维神情凝重,“我会另派一支五十人的绝对精锐,由马岱将军亲自率领,提前出发,于腊月初六黄昏前,抵达‘天地之眼’山谷外围预设接应点。他们的任务,一是清扫可能存在的尾巴(魏军或李严死士),二是确保山谷入口安全,三是准备必要的接应物资。凌兄,你们必须在腊月初六子时之前,抵达山谷观星台。马岱会护送你们至入口,之后封锁退路,在外围警戒至行动结束。”
他看向凌熠:“腊月初六子时,行动最终阶段,全靠凌兄与倾泓了。”
凌熠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那条蜿蜒没入群山的虚线,最后落在代表“天地之眼”的那个标记上。
“明暗两线,最后交汇于‘历史’。”姜维放下炭笔,声音低沉而有力,“明线发丧、撤军,历史将记录‘汉丞相诸葛亮,建兴十二年秋,病卒于五丈原军次,时年五十四’。暗线行动,无论成功与否,丞相都将自这个时代‘消失’。而我们……”他看向凌熠和杨珩,又看了看门口肃立的马岱,“我们将共同背负这个秘密,直至生命终结。”
帐内,一片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