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司马懿。”姜维的声音更冷,“老贼嗅觉极灵。你们在秦岭的动静,还有营内这几日的异常,恐怕已被他探知。魏军近日调动频繁,游骑抵近侦察已至营前数里,一副随时可能发起总攻的架势。他是在等,等我们内乱,等丞相……一旦有变,便是雷霆一击。”
帐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的爆响,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希望,就在手中。完整时空枢闪烁着温润的光,六成的成功率数据墨迹未干。
但荆棘,也已遍布四周,并且带着致命的尖刺——皇帝的诏书像悬顶的利剑,司马懿的大军如环伺的饿狼,而丞相的生命,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科学上,他们找到了生路。
但现实中,这条生路的入口,已被最强大的政治权威和最凶残的军事敌人,死死堵住。
凌熠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数据、模型、秦岭的险峰、虎贲卫倒下的身影、还有丞相枯槁却依然挺直的脊背。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伯约,”他缓缓开口,“诏书要求何时押我回京?”
“三日后。”姜维道,“我以‘需时间准备交接,且需确保丞相安危’为由,勉强拖延了三日。三日后,腊月初五,使者便要带人。”
“腊月初五……”凌熠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毯的边缘,“腊月初六子夜,便是最佳时机……”
时间,卡得如此之死。押解上路的前一日,便是执行最终计划之时。
“凌兄,你的意思是……”姜维目光灼灼。
“我们不能等。”凌熠斩钉截铁,“必须在腊月初六子夜之前,完成一切准备,并抵达‘天地之眼’。任何延误,都是万劫不复。”
“但诏书……”姜维眉头紧锁。
“诏书要的是‘凌熠’这个人,要的是停止‘禳星’。”凌熠的目光锐利起来,“如果……‘凌熠’无法被押解,‘禳星’也以另一种方式‘停止’了呢?”
姜维和杨珩同时一怔,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都变得深邃起来。
“明日的使者召见,伯约你需尽力周旋,但不必硬顶。关键是要争取到这三日时间,并且……让某些人相信,我们已无计可施,只能屈服,或者……内部已然生乱。”凌熠快速说道,思路越来越清晰,“而我们,需要利用这三日,完成几件最关键的事。”
“第一,我必须立刻见到丞相,确认他最后的状态,并尝试……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沟通。”
“第二,基于所有数据,我们必须敲定最终的、唯一的行动方案。这个方案,可能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可能要舍弃很多东西。”
“第三,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能够同时应对朝廷、司马懿,并且将丞相安全转移至‘天地之眼’的……‘金蝉脱壳’之计。”
他看向姜维,又看向杨珩,最后目光落在那枚安静的时空枢上。
“希望已在手,荆棘亦满途。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徒劳地劈砍荆棘,而是……找到那条能带着希望,从荆棘最薄弱处钻出去的路。哪怕,这条路需要我们从最不可能的方向思考,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帐外的寒风,呼啸着刮过营垒。
帐内,炭火的光芒,映照着三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此刻写满决绝的面孔。
科学的理性之光,已然照亮了前路。
而人性的智慧、勇气与牺牲,将决定他们能否,踏过那布满荆棘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