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蹲坐在源氏宅邸门口的夜姬打了个寒颤,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黑漆大门,门前的石灯笼,还有守门武士身上的甲胄纹样……全都与藤原家的不像。
夜姬刚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被缘结神送到哪里去了,反正不是藤原家。
眼看着天黑漆漆一片,夜姬焦虑不已。
因为不能确定位置,她不知往哪个方向回去。
看那些守门的人凶巴巴的样子,夜姬不太好意思去问,便硬着头皮,准备去街上找找还有没有车夫或者轿夫什么的。
夜姬往灯火葳蕤的方位走,走了百步,还在那座大宅邸的院墙外的小道上兜圈。
这外墙怎么那么长?
夜姬印象中从没出过藤原家,对于院子的外墙有多大多长是没有概念的,这下越走越乱,越走越迷糊。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表小姐?”
夜姬回过头。
一个穿着普通服饰的女子站在墙角边,脸色苍白,左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左手小臂上缠着布条。
她看着夜姬,眼睛一点点红了。
夜姬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跑了过去:“花宁?你怎么在这儿?”
“表小姐,这里是源家。”花宁低下头,“我夫君是源家家主的幕僚,我便跟随他住在这个偏院里。”
花宁正是从偏院的小门出来的。
夜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淤青上,又移到她缠着布条的小臂,眉头一点点皱紧了。
“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手也受伤了?”
花宁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手腕,眼神闪烁:“不小心摔了……”
“看着就不像摔的。”夜姬往前走了一步,抓起花宁的手。
花宁颤了颤,又不敢违背主人家的意,便由夜姬扯开布条。布条下有大块大块的淤青,触目惊心。
“是不是你夫君欺负你了?”夜姬无比恼火,可多年的教养,还是让她强行压下火气。
花宁的嘴唇抖了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别哭了。”夜姬伸手替花宁擦眼泪,拉着她的手说,“你现在就跟我回藤原家,改天我再替你要回嫁妆。”
花宁哭得更凶了,摇着头:“夫君那天只是喝醉了酒,他答应我下次不会再打了。虽然我为妾,但他也没有妻,他说只爱我一个……夫君每次打我过后都会后悔,还会补偿我。若因这些小伤而离开夫君,那我就会失去一个爱我的男人。”
夜姬看着花宁,实在没懂其中的利害。但花宁说她夫君爱她,那就应该是爱的。
可是,爱一个人就动手伤害一个人,这对吗?她读的圣贤书里,都不是这么写的。
“真的不跟我回去?”夜姬再给花宁最后一次机会。
花宁咬着唇,眼泪掉个不停,却还是摇了摇头。
夜姬叹了口气:“好吧。以后你夫君再欺负你,就写信给我,我一定过来,剁下他的手脚,这样他就打不了你了。”
花宁浑身一震,慌忙道:“不行!您忘了藤原大人说过,不能动不动就说那些砍剁之类,不然他会罚你抄书的。”
夜姬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软了下来。
“对不起,我一听到你说的就忍不住生气,可能有点冒犯和失礼,对不起……”
“您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花宁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夜姬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心里堵得慌。她想再说什么,可花宁不肯走,她也不能硬拉。
“对了,表小姐为什么来源家?是要替藤原大人送什么东西过来吗?”花宁岔开话题。
“我也不知道,糊里糊涂地就……”夜姬抬头看了看天色,暗叫不好,“天黑了,我得快点回家!不然舅舅会罚我的!”
她说着就要走。
“小姐,请留步,我们家主有请。”
两个武士不知何时从对面走了过来,拦在她面前,语气恭敬,却没有让路的意思。
夜姬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摆,微微颔首,举止端庄典雅,礼仪周全:“抱歉,我还有事回去,麻烦告知一声你们家主,我刚刚是迷了路,找错地方了,不烦费心。”
表面客客气气的,心里却在想:什么源氏家主,谁理他了。
“我走了花宁,有事写信给我,我一定帮你。”夜姬回头对花宁说。
“谢谢表小姐。”花宁含泪点头。
夜姬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一道寒光忽然从侧面劈来!
“是你!”
夜姬吓了一跳,“啊”地一声侧身躲开,头发都散了几缕。那刀擦着她的衣袖劈在地上,火星四溅。
一个身着深蓝黑衣,面容冷峻的男人持刀站在她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如同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鬼切,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小道传来。
随之源赖光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白色便服,身形挺拔,眉眼深沉,五年的时光过去,变得更为沉稳锐利,让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