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好蝴蝶结后,陆商顺手将安滢的头发捋到身后,在她后背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示意已经收拾好了,可以换下一个了。
安滢后脊一僵,从大动脉滑过的温热还未散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理解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她转了个身,即使未施粉黛靠坐在床头的模样,都十分赏心悦目。用陆商的话来说就是,洗把脸就可以去拍时尚大片的程度。
“闲”下来后,陆商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就连刚才下意识拍了安滢一巴掌的手心都在发痒。
“我...”
安滢看着她,大概猜出陆商来找自己的意图了,但一个字都没说,等着她开口。
闺女脸上因咳嗽泛起的薄红尽数褪去,只有眼尾还未完全散去的红意张牙舞爪地彰显着存在感,证明方才眼前的美人经历了一番字面意义上的“撕心裂肺”。
陆商看着安滢苍白、只有眼尾带点颜色的脸,突然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她费心神。
赏花宴安滢去也好,不去也好,都是她的自由,毕竟镇北王妃体弱这件事上京没人不知道,什么宴会都是意意思思送帖子,来不来随便,反正礼节是送到了的,也挑不出错处。
没道理要拖着病体跟着自己瞎折腾。
安滢这样一个人,能好生生能跑能跳的活到现在,都是一碗一碗苦药汁灌出来的,就像是精心培育生长在温室营养土里,最娇艳脆弱的花。陆商生怕自己不小心就让这样一朵花,离开营养土,暴露在烈日狂风中,蜷缩了枝叶。
于是理所应当的,陆商认为安滢不会出席太子妃举办的赏花宴,那封送到万春院的帖子送到安滢手里后,也会和其它请帖一般放在一处,待到实在堆不下,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不就是太子妃的赏花宴吗?
她还不相信自己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学生,还搞不定一帮古人。
俨然忘记了还有一个反派爹等着和她在赏花宴上碰面。
想通其中的关窍,后头的话便变成了:“我来是想问问姐姐,有没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物件。”陆商冲安滢眨了眨眼,是一个十分标准的wink,“只要姐姐画出来,说不定我能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送与姐姐。”
“......”
安滢全当她甜食吃多了,脑子坏了,不与她一般见识,从床头的小格里拿出一封帖子放在被面,屈指在上头一敲,露出一个笑:“别贫。你来不是因为这个?”
陆商垂眸看去,第一眼瞧见的不是帖子,而是安滢莹润如玉的手,其次才瞧见手下方的帖子。
和她拿到的帖子一模一样,就连上头的指甲印都完美复刻。
她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摸袖袋,里头空空如也。
“这帖子...”
就像是证实她的猜测般,安滢手腕稍稍用力,将帖子推到陆商身边,硬质的封套若即若离挨着腿肉。
陆商没意识到这是个有点冒犯的举动,因为安滢完全可以把帖子递给她,而不是屈指从被面上推,甚至还推得这样近。
“你方才掉在床上了。”
陆商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要怎么在宴会上应付认识‘自己’的人,一会儿又想反派爹到底想干什么、自己这个义女的身份到底有什么作用。万千思绪在脑子里杂糅成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搅得头疼。
到最后,脑子里浮现得最清楚的居然是安滢把请帖推过来的手。
硬质的封套硌得手疼,陆商又想,这是第二次在万春院掉东西了,还是得做个装东西的小包,免得东西再掉。
陆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我”字,剩下的,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手心依旧被封套硌得生疼。
她不能把安滢扯进来。
不能。
“明儿姐姐想吃什么...”
“赏花宴我会去。”
陆商把剩下的“我偷个懒,就不琢磨新鲜吃食了”咽进肚子里,她脑子大概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嗅到一股药香时,攥着帖子的手猛然一空,手心被挤压的疼痛才报复似的直往脑子里钻。
“赏花宴我会去。”安滢重复了一遍。
陆商忍着痛看向安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安滢的脸色好像在某一瞬间变得很冷淡,就像是冬季最寒冷的寒冰,和平日里简直两模两样。
陆商冷不丁打了个颤,视线落在安滢病弱却柔和的美人面上,又觉得错觉只是错觉,毕竟安滢被吵醒了也没有发火,可见脾气极好。
“那后日姐姐等等我,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