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安收回手,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夜泊的方向。
“回去歇着。下一场,不用你上了。”
池晚愣了一瞬,顺着姜钰安的目光看去,夜泊站在不远处,正笑吟吟地往这边看。
确切地说,是在看姜钰安。
因为从一开场,他就在找她,找到了,便死死盯着,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池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发毛,那个夜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这边。
“这第三场,便由本尊来。”夜泊走上前,“但有个条件。”
他抬手指了指姜钰安。
“本尊要和钰灵上仙打。”
此话一出,全场的弟子都坐不住了。
“凭什么?刚刚规则里可没说可以指定!”
“就是,这不欺负人吗?”
废话,她能不知道吗?只是今日一战,恐怕是不打不行了。
“你们急什么?本尊还没说完呢,若是今日这最后一战,本尊胜了,那就乖乖把钰灵上仙交出来由我处置。”
交由他处置?
这什么意思?这魔头到底想干嘛?
随后他摊开手,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若是钰灵上仙赢了,条件随便开。”
“怎么样,钰灵上仙?”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彻底是把人架在火上烤了。
但姜钰安压根没接他的话,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只是走上台平静地抬手,轻轻按在了拂霜剑的剑柄上,随时准备迎战。
紧接着,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动了。
本以为会是一场硬碰硬的惊天大战,结果打起来却跟大家想的完全不一样。
姜钰安压根没露真本事,剑招走的全是巧劲,轻飘飘的,却招招精准,不管夜泊攻势多猛、多刁钻,她都能轻描淡写化解开,典型的以柔克刚,看着不费力,实则每一下都堵得夜泊特别难受。
夜泊也不是傻子,打了没几招就察觉到了——对方根本没尽全力,就是在跟他耗。
这下场面就有意思了。
两人打得看似你来我往但实际上全是心理战,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
空气里的张力越来越紧,就看这俩人,谁能先破了这僵局。
夜泊心里其实早就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本来就是想逼姜钰安露出真本事,结果对方像团棉花一样,怎么打都使不上劲,越打越憋屈。
这么耗了片刻,他终究还是露出了个极小的破绽。
姜钰安立马就捕捉到了,随即见缝插针,顺势将他的攻势彻底引偏。
就这么一下,胜负已分。
夜泊怔了怔,看着自己被卸开的招式,再看向神色依旧平淡的姜钰安,心里瞬间明白,他连对方的底都没摸到,就已经输了。
虽然现在很是不服气,但还是挤出一句:“各宗门果然人才辈出,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姜钰安道:“既已输,那从此以后魔族不能再踏足仙门半步,也不得侵扰凡间百姓分毫。”
“成交。”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后的魔族也如潮水般褪去,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各宗弟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散了散了!”
楚掌门打破了安静,正在挥手驱赶着人群:“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仙门大会才暂且停了吧。”
人群这才慢慢动起来,三三两两地散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姜钰安则是立在原地,没有随众人离去。
“钰安,你随我们去一趟主殿。”楚掌门沉声开口,率先转身离去。
后面几个长老都稀稀地跟着,姜钰安是最后来的,不是说她地位有多低,反倒她的地位仅次于掌门,只是她最后的是担心她那个小徒弟,毕竟伤的不轻,要是以后真留个疤了也不好看。
等他们都进去了以后,殿门才缓缓合上,楚掌门也直接开门见山了。
“今日之事,诸位怎么看?”
坐在左边第二个的玄清宗长老率先开口:“魔族此来,蹊跷。”
“蹊跷在何处?”云归殿长老问。
“说是来切磋,可我看那阵仗不像,更像是来挑衅的,可挑衅就带这么点人又不切实际,要说打探虚实的话,不应该偷偷摸摸的,打听到的才更多啊,怎么还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他到底想干嘛?”
广灵门长老接话:“不管他想干什么?今日三场比试,他输了以后都不能踏足仙门,这是好事啊。”
“好事?”云归殿长老冷笑一声,“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你不觉得奇怪?”
广灵门长老被他的话噎住了。
“痛快是痛快,但夜泊生性就阴晴不定的,他若真想打,怎么会带这点人,又何必来这一趟呢?”
众人陷入沉思。
楚掌门看向姜钰安:“钰安,这事你怎么看?”
姜钰安一直没说话,此刻被点名了才缓缓开口:“他冲我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从我出来,他就一直在留意我,更何况这最后一场比试,是他亲自把我架在了火上烤,我不应战不行。”
“冲你来的?”玄清宗长老皱眉,“为何?”
姜钰安摇摇头:“我不知,但是我知道,他是来探实力的,恐怕日后,必有一战,而且我觉得他想杀了我。”
众人心头一震,醍醐灌顶,反应过来。
是了,当时夜泊开的条件就是要将姜钰安带走,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素日来仙魔都势不两立,互为仇敌,而所谓的两族邦交也只不过是表面功夫,实际上都看对方不顺眼,这仙门之人要是落入魔族之手,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估计就是和姜钰安说的大差不差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有人问。
楚掌门开口:“因为他没把握,咱们这么多人,他敢动手就是找死,所以他设了此局,为的就是探钰安和众仙门的底牌,这会儿恐怕回去是要备战了。”
楚掌门沉默片刻:“既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即日起,各宗加强戒备,巡逻弟子加倍,训练也要更严了。”
他看向姜钰安担忧道:“钰安,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姜钰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讨论也逐渐进入了尾声,姜钰安听的有点乏了,不是说她不想听,是实在太晚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强撑着没靠到椅背上。
旁边的云归殿长老还在说:“……依我看,不如在各宗之间建立烽火台,一旦有异动——”
楚掌门抬了抬手,打断他。
“今日先到这里,诸位回去先歇息吧,明日再议也不迟。”
众人纷纷起身,稀稀拉拉的往外走,姜钰安也跟着站起来,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