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拿起一个做好的□□，掂了掂，拿起火烛点了一个。

陶罐子装着的□□点燃扔出去，沿着泥地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在远处的屋舍旁冒着黑烟烧了会，没了动静。

寨民看着没有爆炸的□□有些惊慌。

□□可是他们最后的倚仗了，如果是连这个都不起效，那他们该如何对抗凶恶的蛮兵呢？

“秦娘这……是不是配比不太对啊？”一个猎户依旧怀着希望问，指望只是配比问题，只要改过来依旧可以用。

秦娘又陆续看了几个做好了的□□，皱眉思索一番后道：“不做□□了。”

院里安静一瞬间。

刘小一愣，磕巴地问：“可、可没有□□，咱们拿什么和蛮子打？”

萧长明跟着检查了几个□□，突然想起来什么，脱口而出道：“哑弹。”

刘小更懵了，几个寨民也是面面相觑。

萧长明解释道：“这些硝石是次货，做□□需要提纯的，咱们时间上来不及。但是用硝石和硫磺混在一起点燃，毒烟比火更伤人。毒烟呛进肺里，闻的久了，人轻则四肢发软、头晕目眩，重则失去意识。我们不需要炸死他们，只要让他们在袋子里吸几口烟，手脚发软拿不动刀，到时候就好办了。”

秦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说：“当年北蛮攻打定州时用的炸药也不多，投进城的更多是哑弹，冒着黑烟，很多人还在梦里吸了进去，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她叹了口气，“继续干活吧，时间不多了。”

众人各自领了活，又蹲在地上开始忙活，磨石的磨石，碾煤的碾煤，院子里只剩下石头之间摩擦的干涩的声响。

裴妲回来时萧长明正低头把最后一个陶罐封口。

院中那股硝石和硫磺混着的味道更重了，呛得人直打喷嚏。

萧长明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裴妲，赶紧把手里最后一点活干完，拉着裴妲远离干活的地方。

众人也瞧见他们回来，围在一起，等着裴妲做出下一步决断。

“矿洞那边怎么样？”萧长明嗓子被硫磺熏得有些哑，但依旧急切的问。

“十六个步兵，都在悬崖上守着，底下还有人在采矿。”裴妲一边简单说着情况，一边数了数院里堆着陶罐，发现他们居然二十多个□□。

裴妲虽然没做过，但也清楚正常配比是做不出来这么多的，肯定是出了什么情况，她问：“寨子里什么情况？”

萧长明接过阿福递来的水，润了润嗓子，把寨子里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末了提议道：“我建议用这批□□设伏，等蛮子进寨之后点燃这些哑弹，再用猎弓射击，这样胜算更大。”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计谋想了一遍，继续说：“如果不能一次性杀完，我们在院子几处关键地方留下火油，万一守不住就点燃寨子，我们从另一边退出去。哪怕自己留不住，也不能让蛮子在这里扎下根来。更何况山上的火起山下的驻军，看见火光就知道山上有动静了。”

他说完了，抬眼看着裴妲，等着她的判断。

裴妲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萧长明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心里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

他这些谋略都是在书上看来的，可眼前这人是真正上过战场打过仗的，自己这些想法在他眼里会不会就像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

“怎么了？是我说的哪里有问题？”萧长明忍不住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信。

“没什么。”裴妲笑笑，安抚着他：“你想的很好，我给你补个缺。”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条，蹲在地上画了起来，寥寥几笔勾勒出寨子的轮廓与北面地势的走向。

“敌人来时估摸着已经入夜，我们不能点火，加上□□炸开之后的烟雾，弓箭的准头会大打折扣。只要有一箭射偏，没有一击毙命，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蛮子躲到树后或者在有了防备，咱们再想杀就难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着：“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设伏。等他们进寨子，直接把□□扔在他们脚下，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一炸就是一片。毒烟烧起来之后，趁他们被烟呛的睁不开眼，咱们提着刀进去直接砍。就这么简单。”

萧长明愣住了。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刚才想了一大通，什么设伏、射箭，、火油、防守，层层叠叠，每一步都盘算的仔细，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可裴妲说的法子，比他想的简单太多了。

萧长明有些不敢相信：“就……冲上去直接砍？”

“对。”裴妲把木棍一扔，拍拍身上的灰，“蛮兵虽然有武器，但这会在山里走了大半天，加上现在又是夜里，疲惫加上毒烟反应不会太快。咱们人少，但趁乱砍几个还是可以的，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倒下一大半了。”

萧长明沉默了，目光落在裴妲画在地上的几条粗线上，觉得她这计谋比天书都难懂。

在他的认知中，作战讲计谋，讲天时地利人和，将以智取胜，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直接冲上去砍”呢？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寨民，想从他们脸上找一点认同，结果只有阿福张着嘴，同样的一脸震惊。其他人懵了一瞬后，脸上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的松快。

刘大更是直接拍着裴妲的肩膀，搂着弟弟高兴的说：“裴兄弟说的对呀！对付蛮子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提刀跟他们干吗！”

刘小被哥哥搂得一个趔趄，也跟着点头。

萧长明皱着眉，还是有些不理解。

刘大看出来他的疑惑，朝他咧嘴笑笑，“你第一次来对上蛮子不知道。北蛮人最是欺软怕硬，你要是想着伏击算计，绕来绕去的打，他们反而觉得你怯了，越打越来劲。只有真刀真枪的和他们对着砍，他们才会怕你。”

萧长明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他听着刘大那番粗粝直白的话，忽然觉得那些他从前奉为圭臬的名将传和兵法策论，在这群人面前像是隔着一堵土墙，推倒后，墙那边是另一个他不曾踏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