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窜起来,连忙将缠着树干的麻绳解下,带着一起躲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他躲得急,灌木细小的枯枝刮过脸侧,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萧长明顾不上擦,整个人蜷缩着躲在树后,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就非来不可?”一个粗狂的男声先传来,语气间带着几分不情愿:“咱们就非得赶这一趟?就不能让山下的人等两天?”
“等不了。”是楚南生的声音。
萧长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悄悄拨开灌木往外看去。
黑暗中,楚南生带着刘大刘小两兄弟从林子中走出来,几人腰上都捆在麻绳,显然也是准备下崖底的矿洞去。
刘大跟在楚南生后面,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每次都是等不了,真着急让他们自己上山来啊!他们动动嘴皮子,哥几个就得去给他们卖命!”
“你懂什么?”楚南生语气平淡:“就带两筐货上来就能那些吃的用的,不比朝廷军队驻守时日子好过?”
“好什么好!”听到楚南生这么说刘大顿时怒了,“那些个蛮子突然进城见到人就砍,把我们逼到这山上,这鬼日子老子真受够了!还不如死家里呢!”
“行!那你现在吊死!”楚南生突然停下脚步,扯下腰间的麻绳扔到刘大脚下,“死还不容易?从悬崖上跳下去就是了。”
刘大本就是抱怨两句,也想过楚南生会这么说,噎得脸色涨红,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楚南生冷哼一声,“朝廷军守着时穷死,在蛮子手下好歹还有两天好日子过,要是裴将军真回不来,没准蛮子能赢呢?”
他弯腰捡起麻绳,利落地往树干上缠上两圈,用力拽拽绳子确定绳捆结束了,冲刘小招招手:“你和我一起下去。”又对刘大说:“你在上面看着,别让人发现了。”
刘小探头往崖底看了看,悬崖下雾浓的看不清底下的情况,说:“南生哥,我害怕,要不还是我留在上面看着吧……”
“你他妈管我要饭吃的时怎么没怕?现在干活的时候怕了?”楚南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回拉。
刘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解释说:“可是秦娘上次说里面矿有股怪味,怕出事让我们暂时不要下矿……”
“她一个女人懂什么!仗着小时候给军里通风报信长脸,在村里作威作福!”楚南生打断他的话,“她说不下就不下?你们饿肚子的时候怎么不去找她?”
刘大刘小鳖着一口气,没吭声。
楚南生也不理会他们,转身查探山崖上云梯的情况。
山间只有冷风在回荡,云梯被风吹得晃悠作响,搅得云雾翻涌,像是有巨兽从地下爬上来。
楚南生眯眼打量片刻,又在崖边走了两步,脚尖犁了犁地面的痕迹。
萧长明躲在灌木丛中,一动也不敢动,他离楚南生只有几步远,只要对方转身多走两步就能发现他。
萧长明屏住呼吸,悄悄探进袖口,握住了袖中短刃的刀柄。
刀柄冰凉,抵在掌心,萧长明反而冷静下来。
他常年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动起手来未必是这些在山里田间讨生活的人的对手。
若是被发现,绝不能束手就擒,裴妲还在下面,自己刚才为了躲人连捆在树上的绳子都解开了,如果自己出了事,裴妲可能会死在下面。
一想到自己身上还背了其他人的性命,萧长明突然就不慌了。
掌心一点冷意压灭了心头的慌乱,他微微调整呼吸,紧张的屏息换成若有若无的吐息,身体重心往下压,只待楚南生再走进两步……
而刘大率先开口了,他扶起弟弟,也帮着劝说道:“这事还是和秦娘商量一下吧,再不然等天亮了再说吧。”
“行,等天亮再说。”楚南生看着崖边的痕迹,突然松口放弃了。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萧长明一口气没吐出卡在嗓子里,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握住刀的手还紧绷着,但楚南生已经转过身,弯腰收好麻绳扔回刘大怀里。
刘大刘小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放弃,忙不迭地把麻绳收起来,应声着:“这就对了嘛,等天亮了咱们哥俩再和你一起下矿。”
刘小扯着哥哥转身就往回跑,生怕多说一句楚南生就反悔了。
楚南生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崖边微微回身,目光落在旁边的灌木丛上。
萧长明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他捏紧刀随时准备动手反抗。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层层枯枝积雪掩盖着,萧长明不确定楚南生有没有发现自己。
好在楚南生只是盯着这处看了一会,最终收回目光,转身迈开步子,身影逐渐消失在林中。
有了刚才那么一出萧长明不敢放松,又足足等了半刻,确定三人不会折返回来,才终于吐出那一口气。
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树,背后一片黏腻的冷汗。手还因为刚才握刀太用力微微发抖,指尖发麻。
萧长明大口喘着气,过了许久才慢慢爬出灌木丛,抖开手中的麻绳重新系回树干上。
绳子刚系好,手中的绳子便突然被人扯动,往崖下滑落一大截。
萧长明身体一僵,以为是楚南生去而复返,下意识握紧短刃。
紧接着绳子又被扯动跟着往下滑。
萧长明这才反应过来是裴妲,他赶紧扯扯绳子回应,要跑到崖边往下喊:“喂?还有气吗?”
崖底传来模糊的回应,听不真切,好歹有人声。
“你等着,我拉你上来!”萧长明将绳子绕在手腕上,脚抵着崖边的石头,身体往后仰,开始一点点往上收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