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明道了谢，接过米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装作好奇的样子朝四周看了一圈。

各家基本上都派了个人过来拿粮食，分到手的除了粗玉米面，竟然还有些细白米和精面粉。

这些东西在京城，收成好的时候都不便宜，更何况在这深山老林里，实在是蹊跷。

而且，萧长明从拿粮的人缝往屋里看，几张完整的狼皮和鹿皮挂在屋子的横梁下，甚至根本没有处理干净，皮毛上还沾着没刮干净的血肉。

猎户可不会这么糟蹋皮子。

好的皮毛可比肉值钱的多，一般人家得了好皮子都会精心收拾好，拿去换粮食，哪有就这样扔在屋子里挂着的？

萧长明暗暗在心里记下这些异常，准备围着屋子转一圈，看看情况，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萧娘子。”

萧长明回头，就看见秦娘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两袋米，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娘子病好些了？住的还习惯吗？”秦娘走过来，言语中带着几分关切。

萧长明笑笑：“好多了，多谢寨主关心。”

秦娘“嗯”了一声，又问起裴妲：“裴公子呢？怎么让你来搬粮食？”

“他在屋里干活呢。”萧长明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换烟道的借口。

秦娘笑了一下：“那屋子长久不住人，委屈娘子了。”她客套了一句，又状似不经意的问起：“前些天裴公子跟我说你们上山是要干什么来着？不会耽误了吧？”

他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萧长明在心中冷笑，还好他早就和裴妲串好了口供，捏着帕子开始哭：“我们原是从京城回荣成探亲的，本想着走山路快一点，结果碰见了大雪封山，也只能留下了。至于耽误不耽误的……”他叹了口气：“雪这样深，我们也不可能冒雪下山，耽误就耽误吧，总归是命要紧。”

他说着眼眶还真就泛起了红，传出两声低纸的抽泣。

秦娘看着他这副说哭就哭的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本来也没打算从萧长明身上套出真话，这两人睡一个被窝里了，肯定早就串好了词。

等萧长明渐渐收了眼泪，她才又开口：“萧娘子这身量看着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

萧长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捏着帕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声音也比寻常女子粗些。”秦娘继续说着，语气平常，可那双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萧长明，像是要将他所有的细微动作都看住。

萧长朋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家父家母身量都高，我这身量也是随了他们。至于声音……”他像是被戳穿了难堪的往事，哽咽一声，捏着帕子又哭起来：“我少年时病了一场，险些救不回来，后来病好后嗓子就坏了，少时几乎说不了话，也就是这几年嫁了人才重新开口。”

说着又轻轻咳嗽两声，那模样病弱又无辜，任谁瞧见了都要可怜几分。

秦娘看了他片刻，终于是半信了，“抱歉，提起娘子的伤心事了。”

“寨主也是关心我，”萧长明轻轻摇头，善解人意道：“我知道寨主疑心我们这种外乡人，可若不是大雪封山实在走不了，我早就下山了。”

秦娘没在说什么，转身走了，只是走出几步后又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萧长明：“萧娘子，你那位夫君是个有意思的人。”

萧长明抱着米袋，看着秦娘的身影渐渐走远。

一阵冷风吹过，吹散了他额角的碎发，萧长明脸上那副柔弱表情逐渐淡下去，露出东西平静冷淡的底色。

萧长明回到屋里时，裴妲已经把屋内都收拾妥当了。

她出门砍了一节新竹重新做了烟道，又用粗木条加固了门栓，甚至将炕上的厚稻草换了新的，抖干净被褥上的灰尘。

做到这份上，任由萧长明再怎么找茬也挑不出毛病了。

萧长明推门进去，只瞧见裴妲正拿着一只木棍，蹲在炉子边的泥地里写写画画。

听见动静，裴妲回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身用脚犁了犁地面，掩盖住地上的痕迹，“怎么样？”

萧长明放下粮食，把刚才的看见的说了一遍，又说起秦娘，“她刚才突然问起我的声音和身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怀疑上这个了。”

裴妲听完，淡淡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那你怎么回答的呢？”

萧长明一愣，随即揣着手，扯出一个笑，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了。